3月4日,《疯狂动物城》上映了。这部迪士尼影片讲述了一个所有动物和平共处的乌托邦世界。但在现实中,据世界动物保护协会(WSPA)的统计,目前全世界大概有5亿只流浪狗、散养狗以及相近数量的流浪猫;在很多地区,许多猫狗都处于散养状态,往往到最后也会沦为流浪动物。
它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警示着我们,现实社会与电影理想的遥远距离。
据记者不完全统计,在华中科技大学内,至少有82只经常在同一个地方“露脸”的流浪猫,其中包括韵苑各宿舍楼区的36只、沁苑学生住宅区的14只、紫菘学生公寓的11只、研究生住宿区的4只、博士生住宿区的1只、紫菘高层教师住宿区的8只、友谊公寓的2只以及东图的2只。
而这其中,至少有40条处于“半定居”状态的流浪狗,其中包括韵苑各宿舍楼区的15条、沁苑学生住宅区的6条、紫菘学生公寓的6条以及东九东十二教学楼附近的5条。这些流浪动物散居在校园各处,大部分有相对规律的生活轨迹,但仍有极强的流动性,是活跃在华中大的“主人们”。
“衣食无忧”与“风餐露宿”——食宿条件两极分化
其实,这样的询问在我校广大爱猫人士中屡见不鲜。流浪猫往往居无定所,偶尔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也极可能因为天气状况、附近人员驱赶、同类竞争等因素迁徙,路途中又常常缺少相应保护措施,导致最终的伤病与死亡。
据童潇介绍,4栋门前就长期生活着一只黑白颜色的猫咪。但是宿管人员严禁其进入寝室楼,因此一到雨天猫咪就不得不淋雨。“这种时候我们也会很无语,但是碍于规矩,只能置之不理。”童潇对此深感无奈。
除了寝室门前,还有不少流浪猫狗选择住在有一定遮盖的车棚或者废弃的小房子里。据韵苑9栋的彭盼盼介绍,由于宿管人员管理较严密,猫狗都无法进入宿舍,9栋门前的两只麻猫、一只大白猫和一只小白猫都差不多睡在附近的车棚里。居住在韵苑22栋的王浩也表示“常常在自己的坐骑座椅上发现泥爪印”。
相比于以上两种处境,居住在寝室楼内部的流浪动物基本代表了居住条件的最高水平。“我们楼栋的猫特别多,大概有5.6只。它们平时睡在一楼的角落,白天睡觉还喜欢跳到电动车上,过得挺舒服的”,住在韵苑20栋的李嘉琪向记者介绍道。
当然也有一部分流浪猫剑走偏锋,喜欢晚上去各个宿舍“查寝”,然后就在宿舍里安然睡去。居住在韵苑19栋的刘小威说:“有一只猫总是早上来门口叫开门,在我们宿舍里睡一天,晚上再出去。当然晚上也睡过几次。”除此之外,韵苑14栋也生活着一条黑色的流浪狗,它常常跑进宿舍里、爬上桌子和凳子,甚至前脚掌搭在窗前的竖杠上张望外面的风景。同学们将它每到夜晚的“大驾光临”戏称为“查寝大业”,寝室就是它“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住在寝室里的他们都需要挨家挨户地“交保护费”。
相比于住宿问题,我校流浪动物在食物方面的情况较为乐观,但同时也存在着“饿一餐饱一餐”的窘境。
据韵苑21栋的屈正巍介绍,有一只白色偏黄的镇楼猫是他们的团宠,大家常常拿玉米火腿肠等去喂它。除了自己楼的宝贝,他们毫不吝啬地给东篱食堂门口的2只流浪狗和3只已被收养的流浪狗喂食。“都是可爱的小动物,”屈正巍认为为流浪动物们贡献一点干粮是举手之劳,“我们都会买猫粮去喂它们,而且必须服务好。”
如果没能等来同学们的“爱心便当”,流浪猫流浪狗们也常常自力更生地去食堂或超市附近的垃圾桶找吃的。因此它们不得不用两只前爪费力地撑在几近身高高度的垃圾桶上,这样的情景在校园里随处可见。
也许正是因为上述种种不稳定的住宿环境与质量有待提高的食品通道,据记者不完全统计,我校生病或死亡的流浪动物占有相当一部分比例,目前记者了解到的就有经常出现在韵苑12栋到韵苑大酒店的路边的患有眼疾的白猫以及韵苑13栋的一只身子很瘦但肚子一直很大的黄猫。
“是成全而不是放任”——执勤与宿管人员的无奈
“原则上讲,我们应该是不能容忍流浪动物的出现的,一些同事也建议下次再看到流浪猫流浪狗就地打死。”紫菘公寓外执勤岗亭内的后勤物业保安队队长张宏禹略显无奈,“我们理解和尊重同学们的善良,但学生纵容流浪动物,给它们很多好吃的,因此它们就愿意到这里来。长此以往,它们的捕食天性会逐渐被扼杀,实际上反而不利于它们的长期生存。”
对于流浪动物来说,饥饿永远是生活的最大难关;吃什么、去哪吃的问题时时刻刻都萦绕在它们的左右。一旦有学生为它们提供食物,它们便很容易形成一种依赖心理,这种后天形成的条件反射让它们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那么如若喂食的学生没能坚持下去或只是抱着“想喂就喂”的心态,则很容易对流浪动物造成极大的伤害。
基于这种情况,大部分执勤人员都只能报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不会去强制处理掉学生喂养或是收养的流浪动物,相反,还在特定情况下为它们发声、辩白。
据韵苑5栋执勤岗亭的李师傅介绍,5栋门前长期逗留有五到六条流浪狗,其中包括三、四只大狗还有两只被同学们遗弃的小狗。大部分学生都十分喜欢和支持流浪狗在此长处,但仍然有些对狗毛过敏或是因为个人感情倾向而拒绝接触到狗类的同学颇有微词。每逢节假日,就总会有一些害怕狗的家长向李师傅反映问题并要求处理,但李师傅往往只能以劝阻的方式安慰他们,告诉他们“你只要不惹它们,它们也不会惹你”。
东九教学楼值班人员蔡师傅也表示,流浪猫流浪狗的问题虽然确实存在,但它们大都是在楼梯底下觅食、晃悠,上学高峰期的时候会自觉躲到一边,不会对秩序造成太大影响,因此他们也选择采取包容和成全的态度。
除了执勤人员,流浪动物问题也常常困扰着各楼栋的宿管人员。一方面,流浪猫流浪狗都很喜欢待在宿舍门前或是往宿舍里钻;另一方面,宿舍里的同学们也大都非常欢迎它们、为它们敞开大门,如果要严格地执行规定禁止流浪动物进入楼道必定会受到层层阻力。
紫菘学生公寓5栋的宿管黄迪(化名)向记者透露,因为124房间常年没人住、门窗不坚固,附近的流浪猫特别喜欢通过这里爬进寝室楼,一进来便到处跑,逮也逮不住。对于这种情况,黄迪(化名)也表示理解:“以前垃圾都是放在门口的走廊上,猫可能是因为习惯了来这里觅食才不断地尝试偷跑进来。”
5栋里的学生们为了不让猫“白跑一趟”,会精心为它们准备一些事物放在寝室门口,有的寝室还专门把门开着等猫进去。黄迪(化名)将之称为“一种十分有爱心的举动”,她认为既然学生们喜欢流浪猫,也没有因此造成任何事故,那不如“成全他们”;看着自己楼栋里的学生与流浪猫和谐相处,黄迪(化名)也倍感欣慰。
“但这并不意味着学生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流浪动物往寝室里带,”韵苑3栋宿管人员表示,“我们包容那些偶尔来的流浪动物,看见学生给它们喂食也就当没看见。但一旦出了什么安全事故,那么以后就必须得从严管理了。”
收养还是不收养——感性与理性的博弈
据数学与统计学院16级应用数学专业董思雨介绍,紫菘4栋224寝室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它很喜欢到处串门、往寝室里跑,因此仿佛已经成为了整栋寝室楼的共有动物,很多人都喂过。
无论是传统价值观念中的善良驱使,还是出于个人对动物的喜爱,收养流浪动物在许多已经收养过了的学生眼中已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甚至有时候,他们收养一只猫或一条狗已不再是因为个人原因,而是出于一种保护校内所有流浪动物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我的猫吃猫粮的时候狼吞虎咽,我看着就觉得特别满足。”专业国际经济与贸易1401班许玉琳谈起自己的猫有数不尽的甜蜜,“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就仿佛知道我的好,很乖地让我抱起来。”
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章第78、79条明确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而作为校园环境,我校的收养主体均为学生,收养也可能只是短期行为,且办证过程较为繁琐、漫长,学生收养流浪动物大都是在路边看到就直接抱回家,因此在缺乏证件的条件下成为了流浪猫、狗的实际饲养人和管理人,按照上述条例,如果没有及时对其进行健康检查(洗澡、检查外伤以及打预防针等)和采取安全措施,则需要对自己所领养的动物的一切行为进行负责。因此,被收养了的流浪猫狗一旦对他人造成了伤害,它们的主人就有了承担赔偿的风险。
早在2006年9月15日,我校保卫处就出台了《养犬办证须知》,规定养犬人须进行上交养犬申请、提供动物检疫证明等步骤。2011年5月12日,保卫处又发布了《关于禁止在教学区和学生生活区遛狗的通告》,其中第一条指出“严禁在校园内饲养烈性犬和大型犬”,第三条指出“严禁在校学生饲养或携带任何大小犬只出入学校”。
除此之外,收养流浪动物也会带来许多生活上的问题。
首先,猫和狗均属于夜晚比较活跃的动物,需要人整夜看守或是时不时起床观察照料。许玉琳第一个晚上给自己的猫洗了澡、抱在床上睡,没想到它半夜醒来一直踩她的脸和胳膊害得她一夜睡眠质量不佳。于是第二天她把猫咪送到了男友寝室去养。
其次,收养并不是一个人的事,只要动物一进了寝室门,就不可能只安安分分地待在一个地方,这也带来了很多寝室矛盾。据生物制药专业的黎恬(化名)介绍,一开始她把猫带回寝室的时候室友们不仅同意而且也比较喜欢猫,可后来因为晚上猫总是爬上套了一层塑料布的鞋架导致噪音不断,分歧也渐渐产生,最后只能以那只猫的失踪告终。除了噪音问题,室友也有可能对动物过敏、有洁癖等,如果决定要收养那么这些问题亟待解决。
再次,收养流浪动物也给寝室卫生带来了很多难题。小到自然脱落的毛发、动物身上的虱子、随地大小便,大到因为乱动而撞坏、杂碎的东西,打扫卫生的频率必定要随之提高,清洁难度也随之加大。外国语学院翻译专业的何荷鹤(化名)向记者介绍道:“动物们特别是狗类一旦习惯了在哪个地方解决大小便就很难改变。所以万一前几次让它过于‘任性’那么之后就会很麻烦。”
“动物受伤了该找谁”——学生组织任重道远
“到现在,我们的动态最多的已经有三百到四百个赞,”新闻与传播学院16级广电专业的流浪动物项目负责人张力文介绍道,“后续我们会陆续推出一些志愿者的活动,前几天我们就派人去武汉市小动物保护协会做了义工。”
尽管是以特色团日活动的形式为开端,张力文希望她们能一直做下去:“以后我们会渐渐发展成一个组织,即使大家的积极性不高了,但我们自己这些热爱小动物的人也会坚持下去。”
除了团体性质的活动,也有很多爱猫爱狗人士自发地集聚、组成一个个联盟,在日常生活中留心并帮助流浪动物,然后在群里相互沟通、了解校园各处的动物信息。
HUST爱猫者联盟的成员外国语学院日语专业的孙才雅说:“我们大家因为兴趣而聚集在一起,有时会自发地进行一些募捐活动,曾经也组织过喂猫、安置猫窝等活动,皆因大家的积极性不高、无人保障我们的劳动成果而就此搁置。”
而武汉大学的珞珈山流浪猫狗研究协会也处在萌芽期,成员大都来自大一年级,目前还处于拍照大致确认动物数量的阶段。
“要真正确定数量太难了,我们意识到动物一般会有一个势力范围,我们能做的顶多就是把那些地方的动物管理好,保证它们的生活。”武汉大学16级历史学院的陈俊伟说,“同时我们也遇到了许多困难,十分希望能和更多高校交流借鉴。”
记者了解到,尽管洪山区总共有61家宠物医院(含小门面诊所),离华中科技大学最近的也只有光谷体育馆对面的一家,且就诊费用较高。因此我校的志愿者、义工活动大都选择在武汉市小动物保护协会。武汉市小动物保护协会(即原武汉流浪宠物救助站)成立于2013年7月20日,现临时安置点位于武汉市洪山区严西湖畔,是武汉市唯一在市民政局备案,取得合法身份的纯公益性质的流浪宠物救助机构。
武汉市小动物保护协会志愿者活动负责人杜帆告诉记者,到目前为止小动物保护协会还未与任何学校合作。他坦言,现在还无法建立这种乌托邦式的合作关系,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把大家发现的流浪动物都收容回来,能做的仅仅只是协助救助一些伤残类的流浪动物。考虑到未来,杜帆认为只有学校有所投入,流浪动物问题的解决以及合作机制的建立才能落到实处。
“这事儿挺麻烦的。而且刚刚起步的话会很累,要慢慢来。”刘默感叹道,“全国有那么多高校,真正做得特别好的也没有几个,我们任重而道远。”
流浪动物伤人事件——如何描绘人与动物和谐蓝图
2016年9月29日晚23:00左右,住在韵苑22栋212寝室的冯翰轩被常来宿舍楼的流浪猫咬伤,手掌出血,第二天前往武汉长江医院就医。
“那天天气变冷,它钻到我桌子下面,我就轻轻摸摸它的头,结果被咬了。”就读于外国语学院德语班的冯翰轩这样回忆道,“第二天我打疫苗大概花了两千多人民币,因为如果没有出血一针也就一百多,但出了血就要再加狂犬蛋白,根据体重计算,10公斤一份。”
自那以后,冯翰轩开始对流浪猫有了阴影,“每次看见它们都会躲开,再不敢靠近它们了”。
住在17栋的李芳(化名)每天早上五点半就会早早地起床、准备出门晨跑。可当她在阳台洗漱时,总能听到不和谐的犬吠。
“一大早起来呼吸新鲜空气,本该是件让人愉悦的事情。但狗叫的声音不绝于耳,不仅让我有点闹心,也会打扰到附近楼栋同学的睡眠。”李芳(化名)说。
与大多数锻炼者不同,李芳的晨跑不是在操场上跑圈,而是从宿舍楼出发,每天选择不同的终点,然后再跑回来。但不论是哪条路线,李芳总会被流浪狗的问题所困扰:“我跑步的时候经常会有一只黄狗跟着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它确实不咬人,但我天生比较怕狗,所以每次都会麻烦清洁工阿姨帮我拦住它。”
恐惧也许只是一个开始,原本爱护与被爱护的关系也许就因此而被打破,成为长久的疏离。这份疏离就像深深印进脑海里的斑驳的牛皮鲜,日积月累只会加重它的疮疤,从此将人引向另一个方向。我们不知将去向何处,但可以确定的是,人和流浪动物之间,尚有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2016年11月11日,华中农业大学校园治安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发布关于治理校园犬患、规范养犬行为的通知,将校园划分为限养区和禁养区,在规定区域一经发现流浪犬,应立即上报保卫处进行处理。而我校保卫处早在2011年9月2日明文规定“对放弃饲养且无人接收的犬只,应送交犬类留检场所”。学校对校园里流浪动物零容忍的态度既体现了学校为学生人身安全的考虑,又预示了未来处理人与动物关系的艰难道路。
动物既可以是受难的天使,也同样可以是隐藏的杀手。如果把动物完完全全地当成朋友、彻底放下戒心,则很容易遭受到意外的伤害。在同它们玩耍前,进行一些必要的知识储备和常识温习也许能让这种情况有所改善。但最重要的还是学生自身要追求两者的平衡,既好好地爱护流浪动物,也保护好自己不受流浪动物的伤害。
唐人诗云,“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散居校园各处的流浪动物就像是华中大刚刚泛红的秋叶,只是“一片”,就可窥见整个校园的生机与困顿。动物缺乏表达自我的语言工具,但人类社会对它采取的所有行为都可以通过其他形式得以外化。而对于真正的和谐校园、和谐社会来说,任何生命形式都应该被尊重和重视,即使是根本无法进行合理诉求的“沉默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