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趴严谨地遵从了中年男人的脸部胶原蛋白流失……
脑的一些同居日常,游戏背景,散兵乙女向
你≠荧,可代
关于睡觉
人偶的体温相对于人类而言会低上许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夏天的时候你特别喜欢抱着被你拐回家的亲亲男友睡觉。
当然,嘴硬的“猫咪”对于你这种黏糊肉麻的举动感到浑身不适,嘴上说着“敢抱着我睡是想死吗”,可本质心软软的小人偶还是会在每个燥热的夜晚将你搂进怀里。
流浪者白皙细腻的胸膛上的纹路,会在与你一同入睡的夜晚时不时发出荧亮的光。
你一开始还疑惑着他身上的神纹怎么还自带气氛地在晚上发光?可之后随着身上吹拂过...
你一开始还疑惑着他身上的神纹怎么还自带气氛地在晚上发光?可之后随着身上吹拂过的一阵舒爽的凉意,你才意识到对方正使用着风元素力,特意在给你降温。
明明心里喜欢在意你得不行,偏偏嘴巴上还不愿承认。
你高兴得尾巴都快翘上天,飞扑进那人的怀中,在流浪者羞愤地推拒着你过近的距离时,你抬头朝他眨巴着眼睛,求吻的意味非常明显。
“刚才不是亲过了?”
难得一见仗着在黑暗之中没有遮掩自己羞红脸颊的人偶,但区区黑夜怎么能难倒夜视能力极好的旅行者你。
你清晰地看清了那离你只剩不到二十公分距离的美丽人偶脸上的表情,那双幽深的蓝紫色眼瞳中满含着羞涩与情动的情绪,在夜晚依然白得发光的两颊上,飘上了一抹惹人怜爱的粉晕。
怎么都已经交往这么久了,你的小人偶还是这么容易脸红呢?
你忍不住主动环抱住他的脖子,抬起脑袋将唇印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谁说晚安吻只能亲一次的?”你强词夺理地曲解道。
并且身体力行地告诉了你男朋友,晚安吻还不止可以亲在嘴巴上,还可以亲在脸颊、眼睛、喉结、脖子、锁骨、胸……
不过到了冬天,人偶微凉的体温就不那么好受。
“哈?是谁每天晚上缠着一定要跟我睡,现在说要分开睡会不会有一点晚了?”
流浪者一把抢过了你手里的被子,满脸怒气挑眉看向你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踩住尾巴作出凶样的小猫。
你尴尬地笑了几声,说:“这不是因为冬天太冷了,而且我只是说要不我们分两床被子,也没有说要分开睡吧?”
可是分被子和不睡一起,对于那位早就被你黏习惯了的男朋友而言,不就是同一个意思?
流浪者当然不允许你这个笨蛋跟他分被子睡,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每天晚上与你相拥入眠,早已成为他一天之中最为享受和幸福的时刻。
现在突然被你提一句分被睡,你在他心目中就如同拿着一张离婚协议书递到他面前说“分手后财产五五分”的恶毒女人。
你不明觉厉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你男朋友气得鼓鼓的脸颊,随后留给你一个不满的眼神转身离去。
不会真把“猫猫”气走了吧……
你十分后悔地思考着,要不还是牺牲一下自己温暖的被窝,毕竟再要找一个既漂亮又贤惠的老婆可不容易。况且那可是你一见芳心暗许的前执行官大人,几辈子打着灯笼都捞不着的好媳妇,真要被你气走了,你估计会后悔得直拍自己巴掌。
正当你穿上外套准备出门去找你那个负气出走的男朋友时,他竟然自己主动回来了。
流浪者二话不说将床上另外一床被子扔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然后把你按进床铺里,裹好了被子跟以往一样紧抱着你。
你任由那人摆弄着你的身体,在不解中逐渐发现从对方的身上传来了一股股的暖意。
咦?
你不免感到疑惑地出声,摸向人偶白嫩的身体肌肤,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以往对方微凉的皮肤上,此时正带着一阵不自然的热度。
“不是说嫌冷吗?现在总不会冷了。”流浪者依然是那副冷嘲热讽的语气,抱着你的手倒是紧紧得不肯松开一分。
“你做了什么?”你还是忍不住发问,并且伸手在对方的胸前和背后胡乱得一通乱摸,边享受着如白玉般滑润的触感,边正反翻转着手掌在他身上取暖。
“也没什么,跟那位家政官借了点元素力罢了。”
家政官?元素力?
你有些惊讶他居然会就为了给你取暖而跑去找托马,不过这又是怎么做到的?用风持续扩散火营造的人体小型取暖器吗?
估计是猜测到了你脑中不着调的幻想,流浪者用力揉了两把你的脑袋,将你紧紧贴近他的身体,用着命令的语气强制你入睡。
不得不说这一晚确实睡得十分舒适,不仅温暖地隔绝了寒冬大部分的冷意,能和亲亲男友相拥入睡也是件幸福的事。
但隔天早上,在看见人偶满脸憔悴的面容时,你还是毫无防备被吓了一跳。
也许是由于过度消耗元素力,即便人偶无需睡眠,也依然有些支撑不住。
对方为了你作出的这般颇为“幼稚”的举动让你忍不住发笑,你在那人恼羞成怒的骂声中将他搂进怀里,带着安抚性质的吻落在他疲惫的眼睛上。
下次还是去璃月买一个汤婆子吧,嗯……算是为了你男朋友的身体健康考虑。
关于告白
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你和流浪者的关系还只是比起普通朋友特别上一些的时候。
自从流浪者入队以来,你的大世界探索队伍里面就再没赛过其他人。
别问,问就是“论有一个醋坛成精的男朋友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其实体验也还可以,毕竟那家伙的能力在提瓦特大陆上探索的效率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强,除了不知为何你总是被那人嘴臭地嫌弃跑得慢,开个宝箱还能被阴阳怪气“啊?这你也要?”。
好吧,看在那家伙这张漂亮的脸蛋上,这些你都忍了!
但直到你将种在壶中好不容易培育长大的帕蒂莎兰送给他时,竟然被他嘲讽地将满怀的心意无情践踏。
“只有闲人才会有种花的爱好,有这种闲工夫不如去多刷几套圣遗物。”
你几乎是气得将花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这个冷漠无心的人偶根本不懂什么是人类的“喜欢”,每次你将一颗炙热的心满怀期待地捧在他面前,都会被对方用各种阴阳怪气的话给堵回来。
就算是换作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他这种冷嘲热讽的态度,更何况你又不缺人喜欢,为什么要偏偏吊死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
你愤然离去,无视了身后人对你用命令的口吻叫你停下。
你恨不得摔门离开,用行动告诉那家伙这次你是真的生气了!但考虑到壶里的每一处地方都是你辛苦砍树挖矿造出来的,最终还是心疼地止住了拍门离开的想法。
之后几天你都没有再回去过,听派蒙说流浪者似乎正在到处找你,而你也有意跟他对着干似的,他去哪儿,你就立马朝着反方向跑。
直到纳西妲找上了你,小小神明一脸无奈地对你说:“你还是回去看看他吧,你不在身边,他就像是离开了水的鱼儿,根本打不起精神。”
那家伙还会没有精神?
你不会怀疑纳西妲说的话的真实性,毕竟智慧的神明几乎不会对你说谎,而且她也没必要做这种事,现在她来找你提起流浪者,估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你知道被装进瓶子里的鱼是什么感受吗?”
纳西妲又用起了她的奇妙比喻:“虽然瓶中有水,鱼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它也只能被囚禁在那一小片的空间之中,没有任何求生的希望。”
“当我见到他时,我感觉他就跟瓶中的鱼儿没有什么区别了。”
而当你再次见到他,果然如纳西妲所说,美丽的人偶脸上少了许多与你相处时的“得意忘形”。
估计纳西妲已经与他谈过不少,流浪者见到你的第一眼,竟然就向你拐弯抹角地道了歉:“我不知道那是你专门种来送我的花。”
“毕竟那又不是我的突破材料,我还以为……”
说到这儿,人偶的嘴角撇了撇,不过就算没有说下去,你也明白这人大概率又是以为你准备抛弃他这个“旧爱”去抽取新角色了。
你故意对他摆起了脸色,不满地眯眼看向他:“可是你把我的花都糟蹋了,要怎么赔我?”
流浪者刚想说明明是你自己把花都扔在了他的脸上,这时候倒是全怪在他身上。不过一想到前几日找不到你人的那股子没处发泄的烦躁和失落,在终于再次见到你之后,内心竟然有一种强烈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但浑身上下除了某处地方只有嘴最硬的人偶又怎么会对你承认,“不就是帕蒂莎兰吗,我赔你一百朵行了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人偶害羞的时候白皙的脸颊上会不自主地飘上一抹红,一直染到他精致的耳廓,延伸到修长细腻的脖颈……
那细密纤长的睫毛会因为主人的羞涩而不自然地扑闪着,每一次都像根羽毛似的在你的心尖上划过。
你看呆了似的咽下了口水,内心踊跃着的心动让你忍不住想要扑上去亲眼前的少年一口。
当然你的身体比你的心更加诚实,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你便在对方柔软的脸颊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你、你在做什么?!”人偶涨红了脸把你推开,捂着刚才被你亲过的地方,故作冷静的面具再也维系不住。
“不是说要赔我吗?”
“我说的是赔你花!”
你摇了摇头,游历整片提瓦特大陆颇有名气的旅行者怎么可能会缺花,光是背包里你都不止有一百朵帕蒂莎兰了。
既然都已经做到这儿份上了,你也豁出去了!
你略显尴尬地咳了两声,然后紧张地眨着眼看向他:“花就不用了,能不能……赔我一个男朋友?”
“什……!”
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是结局恭喜你成功喜提一位傲娇猫咪系的年龄至少相差几百岁的小男友,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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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k+,第一人称视角
何立×孤女
二十岁年龄差,养成系,爹系男友
我第一次见到何大人,是在我爹死后的第四天。
也不知道何大人打开茅草屋的那扇破门,看见一具开始发臭腐烂的尸体旁还坐着一个若无其事玩泥巴的小孩时,是什么心情。
那年我才六岁。
唯一的亲人发病死了,他旧日的好友,也就是何立何大人,不仅亲自操办了我爹的身后事,还要收留我,给我一处安身之地。
那年,年轻的何大人还不是宰相府的总管,只是一个小小的谋士,他没什么钱,买不起棺材,只能火葬了我爹。
我被何大人轻轻松松地一把抱起来,靠在他的肩膀上,年幼的我同何大人一起面对那冲天的火光,...
我被何大人轻轻松松地一把抱起来,靠在他的肩膀上,年幼的我同何大人一起面对那冲天的火光,懵懵懂懂,不知这便是与我爹的永别。
后来,我跟着何大人一起回到宰相府。
被带着问候过宰相大人后,我便在这里安了家。
“叔,咱俩一起睡吗?”我看着面前干干净净的床铺,又抬头看了眼何大人干干净净的衣服,有些难堪地揪住自己破破烂烂布满污渍的衣摆。
“你何叔我啊,在宰相府就这么点儿住的地方,不跟我一起睡,难不成我让才这么大点儿的小丫头睡地上?”
何大人说着说着便开始给我脱衣服:“不过你肯定得好好洗洗,你何叔我可就这么一床褥子。”
被一把丢进浴桶的我呛了几口水,何大人忙把我捞起来:“哎,你怎么才这么大点儿啊,你爹没给你吃过饭?”
折腾到半夜,我才穿着白白净净的新里衣爬到床上。
何大人一撩被子,正色道:“劳驾,再往里头挪挪。”
我一扭一扭地贴到墙根。
“对喽~”何大人吹灭一旁的烛火,心满意足地在我旁边躺下了。
身旁何大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缓,我却怎么都睡不着。短短一天,从老家到宰相府,见到了大得不得了的房子,洗了个久违的热水澡,还换了洗衣服,新床铺。
得了个大我二十岁的叔。
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年幼的我害怕一闭上眼睛,再睁开,我就又回到那个可怕的茅草屋里去了。
宰相府里不养闲人,何大人给我找了份打杂的活计,一天下来还能挣几个小钱。
何大人自己也很忙,我们一天到晚也见不上几次面。
何大人晚上回来后,总会先坐倒在椅子上,仰着脑袋长长地叹一口气。我想他一定很累,于是跟着侍女姐姐学了按摩。再往后,何大人回来倒在椅子上时,我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垫着脚给他揉肩膀。
揉完之后,何大人会胡乱摸一把我的脑袋,常常把我自己扎好的头发揉乱。可看着何大人难能可贵的笑脸,我突然觉得这头发的问题也不怎么重要。
可天天这样,已经有讨厌的男娃娃喊我狮子头了。
为了让何大人理解我每天编头发却被他毫不留情地弄乱然后受到别人嘲笑的不易,有天晚上我偷偷爬起来给何大人编了一头的小辫儿。
结果就是何大人第二天托人向宰相大人那里告了假,忙着拆辫子。
脑门被打肿起一个包的我也告了假,撇着嘴帮何大人拆辫子。
“丫头,再过些日子,何叔就能带你搬进更大的房间了。怎么样,开不开心?”
“开心!”我高兴地凑上去抱住何大人的腿,听府里其他人说,住的地方越大,就代表这个人的官越大,何大人这么说,就是要升官了。
搬进稍微大了些的房子后,何大人也不如之前那般忙了。
刚开始何大人说要跟我一起吃饭时,我特别高兴。
“啪!”
何大人又拿着扇子在我脑门上来了一下。
“叔!又怎么啦?我不是按您说的那样夹菜了嘛!”
“你看看你那袖子,都掉菜汤里去了!还问我又怎么了?”
“哦……”
陪我吃饭是假,教我规矩是真,一连几天我都没好好吃上一顿饭。
“哎~”
“又哎什么呀叔,我袖子这回好好的!”
何大人拿扇子点了点我前襟:“这儿,溅上油点子了。”
何大人有这哎来哎去哟来哟去的毛病,这给我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一听见何大人开哎,我的脑门就隐隐发痛。
日子越过越久,我也越来越觉得何大人比我亲爹还像亲爹了。
每次准备出门干活时,何大人就一把拽我回来,往我身上挂个小布包,然后就开始往里头塞东西。
“把这个水壶带上,昨天的水你一滴没喝,今天回来何叔我可得检查。”何大人说着,又习惯性拿扇骨敲了下我的脑袋,不过一点不疼。
他又拿来一小包点心:“累了就歇会吃点东西,慢点吃不然怕你噎着。”
何大人又从自己衣服里掏出几颗碎银子:“可防着别丢了,这些银子给你,去后厨那儿玩时要是馋了就去刘大厨那儿买点吃的。”
“叔,我是去干活,不是去玩儿。”我有点不乐意,等会儿到了干活的地方,那些叔叔婶婶又要笑我。
“才长多大就敢顶撞你何叔了,是不是,嗯?”
何大人一只大手又在我脑袋上用力揉了揉,那是我刚刚才梳好的。
“吃青菜。”视线里一只手拿着筷子夹了片青菜放进我碗里。
我嫌弃地拨开:“不爱吃。”
“那是你说不爱吃就能不吃的?”何大人慢条斯理地夹了块肉放嘴里,“自己再夹块肉。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让别人瞧见你这瘦巴巴的样子还以为是你何叔我虐待你不给你吃的呢,都十岁的孩子了,个子才这么大,就是挑食挑的。”
我只能磨磨唧唧地在何大人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威胁之下,像老牛吃草般慢吞吞把那片青菜咽了下去。
看着我一脸的苦相,何大人搁下筷子满脸真诚地问道:“丫头,那菜里有毒还是怎么着?”
我初癸水时,何大人比我还要慌张。
他抖开扇子一个劲地扇,从这里走到那里,再从那里走到这里,一直在我面前转圈,晃得我头晕。
“叔,您别晃了,我还是自己个去找柳娘问问去吧。”
正要往出走,何大人拽住我。
“哎,丫头你等等!你、你衣裳后面还沾着……”
我回头,不等瞧清楚身后的惨状,何大人的脸先映入眼帘。
我倏然睁大眼睛。
那是我头一次在何大人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
又是纠结又是羞耻,带着点窘迫和无错。
扇子遮住他下半张脸,却没遮住他脸上那抹绯色。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何大人。
“你呆在房里别动,何叔我去、咳咳、去问问该怎么办。”
何大人摇着扇子忙不迭逃了出去。
留下我一人对着身后那点子血迹纳闷。
自从住进了大院子里,我早就没跟何大人睡一起了。
“多大的姑娘了,还要跟大人一起睡?”何大人不容反驳地拿扇子一路敲着我的脑袋把我敲进了我自己的小房间里,“说出去别人都得笑话你。羞不羞,嗯?”
可我今天真的很难受。
手脚都使不上力气,小腹那处沉甸甸地痛。
我疑心自己流血流得太多将要死了,于是快睡时哭哭啼啼地跑去找何大人,门也不敲就一把推开:“叔!叔!何叔!我难受!”
好巧不巧,何大人真脱衣服呢,虽然里面的里衣给他遮得严严实实的,可何大人还是闹了个脸红脖子粗:“丫头!我怎么教的你?怎么教的?进门之前要敲敲门!”
我身子正难受,可不想听他再洋洋洒洒教我什么规矩了,只撇起嘴,眼睛一眨,就哗哗地开始掉眼泪。
“诶呦,祖宗,这是怎么了?是何叔说重了?”
我不常掉眼泪,这导致何大人也不知道怎么对付掉眼泪的我,只能顺着我来。
“叔,我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厉害,您就可怜可怜丫头,今晚就让我跟您一起睡吧。”
何大人面上有些犹疑,我加了把劲,直接一个滑跪抱住他的大腿:“您可怜可怜丫头嘛。”
何大人没法儿了,叹了口气。
“谢谢叔!叔您真好!”
我生怕何大人反悔,呲溜一下滑进他的被窝里,顺便很是贴心地往边上挪了挪。何大人站在床旁边,让我去拿自己的被子。
看何大人那架势,像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似的,好不容易磨磨蹭蹭上了床,我又蹭过去,得寸进尺道:“叔,您这会儿子忙不忙?”
“……应该是不忙。”
“那您给我揉揉肚子,我疼得睡不着觉。”
说完之后我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何大人又半天不回我话,我正愁眉苦脸地打算自己给自己揉揉,何大人却缓缓翻过身来,将他那只暖和的大手放在我小腹那儿轻轻地揉。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何大人手上的动作略一停顿,又跟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揉着。
“明儿何叔给你去后厨那儿找点红糖生姜大枣什么的,你自己给自己泡水喝,再备个暖水袋,应当就不这么疼了。”
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心底里的不安说出来:“叔,我最后总不会因为流太多死掉吧?”
“别瞎说!”何大人另一只手揪了一下我的耳朵,“嘴里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何叔我还没死呢哪能轮得到你?”
“那我怎么这么疼啊?”
“……你这是要长大了。”
何大人怀里很暖和,揉着我肚子也很舒服。何大人已经三十了,开始留起了胡子,我一抬头,何大人刚长出来的胡茬便能挨上我的额头,痒痒的。
我渐渐在何大人怀中睡去了。
何大人如今在宰相府的地位已经算是相当高了。
府里有个叫武义淳的武大人,这些日子听说正和我家何大人争着总管的位置。
我只知道如果何大人当上了宰相府总管,那我们俩就能搬进更大的院子里去了。
于是我挺不喜欢武大人的,因为他是我奔向大房子的拦路虎。
有天何大人领着我,想替我找个轻松点的活计。他自己进了管事儿的房里,让我先在外头等等。站了没多久,武大人过来了,看见我,很是亲热地凑过来。
“丫头,在这儿干什么呢?”
“等我叔——等何大人呢。”
不知道武大人是有多闲,就这么站我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扯起了闲话。我本不是很想搭理他,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武大人那张挺喜气的笑呵呵的脸,我就有点不好意思不回话了。
“总丫头丫头地叫你,你大名叫什么啊?”
“……丫头。”
我娘生下我后就死掉了,且不说给我起名,就连我的面都没见到。我爹又是个不管事的,觉得丫头叫着顺口,就一直叫我丫头,压根没想着给我起个正经名字。何大人呢,跟我爹是一个德行,这就导致我十多岁了还没个大名儿。
正说着呢,何大人就出来了。
“哟,武大人,什么风把您吹这儿来了?”何大人迎上前来,不着声色地将我跟武大人隔开来。
“我随便逛逛,随便逛逛。”武大人仍旧笑着,“对了何大人,刚刚我与您这姑娘闲聊一番,才知道孩子这么大了都还没起个正经名字——”
“武大人日理万机,至于我家丫头的事嘛,就不劳武大人操心啦。”何大人笑呵呵地打断了武大人的话。
“自然,自然。”
不过那天之后,何大人就对我起名这事儿上了心。
“丫头,你说你要跟着何叔姓?”
我点点头。
原因挺简单的,我爹姓牛,我要跟着我爹姓,任何大人想破脑袋怕也想不出个好听写的姓牛的女娃名。
何大人作为一个文人雅士,深表赞同。他说他也不想身后跟着个名字难听的丫头,别人叫我名时他也跟着丢脸。
“那你想叫什么名儿?”
“叔您这么爱绿的,要不然我就叫何绿绿?”
何大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怎么说呢,挺一言难尽的。
“何青!何青!”我忙道。
“哎——这才对嘛。”何大人颔首道,“何绿绿就……属实难登大雅之堂。”
后来,何大人终于成了宰相府总管。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也不用去干什么杂活了,就一天到晚跟在何大人屁股后面,讲得好听点我是贴身侍女,其实我就是想跟着何大人耍一把狐假虎威过过瘾。
都瞧见没,这,我叔!
这种满足感在看到武大人虽然恨得牙痒痒但面上还是得巴结何大人时达到了巅峰。
“何大人,恭喜恭喜啊。”
何大人也不紧不慢地回了礼:“武大人同喜啊,您现如今也是宰相府副总管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听着何大人话里那个“副”字咬得格外重格外刺耳呢?
宰相府有重兵把守着,一般来说,除非刺客有天大的本事,否则是万万没有可能进得了府的。可凡事总有例外。
好巧不巧,这万中无一的“好事”,偏就叫我这个倒霉蛋碰上了。
这边何大人还在和武大人你来我往地阴阳怪气,那边便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吵嚷声,我仔细听,听了好久才听见是在喊“有刺客”。不过待我听清楚时,已经来不及逃命了。
不是很懂青天白日的,这刺客为啥要包一身黑,别人又不是瞎子,总不能把你错认成宰相大人房里那只乌漆麻黑的鸟。
那刺客定是知道何大人武大人,翻墙进了这里,就直冲我们而来。
武大人惊叫道:“来人啊来人啊!抓刺客!”
我也想叫救命来着,可被那刺客的架势吓傻了,怎么都喊不出声来。
下一刻,我便被何大人按进怀里。
贼人已近在眼前。
“丫头,别怕。”何大人一把抱起我来,稍一闪身便躲开了刺客的一刀,“把眼睛闭住,何叔担心吓着你。”
我乖乖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何大人如何动作,只是几个呼吸后,我便听见刀刺进血肉的声音伴着那刺客短促尖利的叫声。
我被喘着粗气的何大人轻轻放下,正怯怯地想转头看看现在是何情形,却猝不及防被何大人的扇子一敲脑门。
“现在胆挺大,嗯?刚刚被吓得叫都叫不出声的是谁啊?”
何大人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短刃,那是宰相大人送他的,上面镶着红蓝两颗玛瑙,格外漂亮。
我无聊时便会去寻同府中其他侍女姐妹聊天。
年轻女孩们嘛,聚到一块儿总离不开那几个固定的话题。
“我以后嫁人一定要嫁个疼人的!之前我一个姑姑,嫁了出去之后,那男人天天打她,最后被活活打死了呢!”
“对啊,就得找个会心疼人的!青儿,你呢,你以后想嫁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我对这些事挺没概念的,也从来没想过嫁人这种事儿。
“我不想嫁人,就这么跟我叔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她们却当我是开玩笑。
“那怎么能行!你这辈子就不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喜欢自己的人过日子啊?”
“我挺喜欢何叔的啊,何叔也喜欢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跟你过日子的人啊,需得是那种喜欢。”
“哪种喜欢?”
“你见到他高兴就你就高兴你见到他难过你也跟着难过,你想同他再亲近点儿,再亲近点儿,他要是同别的女人亲近,你就觉得难受,恨不得他只跟你一个人说话……”
到最后,我也只是听了个稀里糊涂,还是没搞懂“那种喜欢”是哪种喜欢。
晚上我偷摸进了何大人的房里。
何大人静静睡着,我什么也没做,只坐在地上趴在床边,悄悄地借着月光,细细打量我的何叔。
虽然一起生活了这许多年,可像此时此刻这般,近在咫尺的注视着他,还是头一回。
已经如此近了,我却觉得不够。
我盯着何大人看了许久,腿都蹲麻了才想起来自己这一趟过来是为了什么。
侍女姐姐说,她头一次亲自己的情郎时,虽然只是在对方脸上一触即分,可亲完后的那个心哦,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我想验证一下自己对何大人是什么心思。
“叔?您睡着了吗?”我轻声唤道。
何大人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我想应是睡熟了。于是稍稍站起来点,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
已经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我正要下嘴,脑海里却突然蹦出后来其他姐妹说的些话——“可别提了,我头一次亲男人嘴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死了似的!”
那亲嘴应该能更好地验证一下。
我突然有点紧张,为了不让何大人被我过于重的呼吸声吵醒,我努力屏住呼吸。可心跳声却被骤然放大。
砰砰!砰砰!
不如他温热的怀抱和手掌,何大人的嘴唇,稍有点冰凉,有点干,不像我的一般软。
可我也没法再细细想何大人的嘴唇是如何如何了。
我像做了坏事被发现一样立刻夺门而出。
真的,心跳快到,觉得自己快死了。
那年我十五岁,头一次搞明白,我对何大人是哪种喜欢。
没能一发完真的很抱歉,不过后面的反转大概率会把人反死所以还想细细写一下。不过这篇写得真的好累,热度不太行的话大概率会坑。
【彩蛋】何大人养娃的心路历程
你穿越成秦桧女儿抢在父亲之前遇见年少落魄的何立
你看着话本,心底倒是觉得荒谬。何立,后世谁人不知,奸臣秦桧最忠诚的走狗,最锋利的刀。
一把折扇,一把玛瑙弯刀是多少人午夜的恶梦,谁曾想年少却是这般情窦初开,壮志少年郎。
但你想救他,至少试一试。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是古代,还是一副小孩的身体。还没搞清情况,一个女人慌慌张张地说你爹来了然后抱着你想跑,跑到门口却被一个男人拦住了去路。女人似乎要说些什么但被一刀封喉。你一时情急胡乱拉着那人的衣袖,学着孩子语气喊了声父亲,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那人一愣竟真丢了刀,叫...
那人一愣竟真丢了刀,叫下人带着你回了府。
后来你才知道这人就是臭名昭著的秦桧。虽说这人着实不是什么忠良但长了副好皮囊,你继承了他的眉眼有几分神似,他看你顺眼,将你丢了后院,好吃好喝供着。你深知秦桧这种人留着你定是为了日后联姻所用,日日想着留个后手。
但着实没想道老天会这么眷顾你。
那天你出府溜达,带了几个小厮去买馋了很久的城南一个老字号的酥酪顺手买些布料。这才买上手一转身被人撞的险些跌了,酥酪散了一地。那人急急忙忙要走被你一把抓住,到是一个少年,面容倒是清秀但身上可以用衣衫褴褛来形容。
还没等你细看倒是被一伙子地痞围了起来,为首那人哼哼唧唧
何立,你小子挺能跑啊,今天再不还钱,爷爷我给你把腿都打折了
哟,这姑娘不错
不是,谁?何立?那个耍弯刀的?我那便宜爹日后的左膀右臂的那个何立?
虽说不知历史细节但约莫着听说何立是受秦桧救助,后为报答恩情伴于左右。你这边想着抱住这个大腿是不是就可以苟活不用被便宜爹丢去联姻。
他倒是皱起了眉,不假思索一把护住了你。
那帮混混看他在意你更是起劲,浑话一句一句往外冒。你寻思这样也不是办法,好在小厮及时赶到,毕竟是宰相府的,会点功夫,把人打发了。
你听出何立此时家道中落,于是自顾自的替他还了钱,反正便宜爹给的钱也花不掉,顺手做个人情,还能抱上大腿。
何立过意不去,你给人骗回了相府。
反正后院也没啥人,秦桧的情人男的女的换了一批又一批,后院的人每月都不一样,那换下的人自是被杀,于是人人自危,无心顾及他人。
亏你还期待了一把后院宅斗的戏码,幻想成为钮钴禄嬛,谁知这后院人见你与宰相相似的脸怕你的要死。给你分了最大的一处住着,清闲的很。
何立就这样在你院里住着。
古代生活着实无聊,下人忌讳你不敢与你过多攀谈。好在有何立。
何立喜读书,励志考中,为国为民,除去奸邪,你笑笑,说好,我等着你当大官。你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啊。
何立低头用书掩面,偷偷红了耳尖。
你看着话本,心底倒是觉得荒谬。何立,后世谁人不知,奸臣秦桧最忠诚的走狗。一把折扇,一把玛瑙弯刀是多少人午夜的恶梦,谁曾想年少却是情窦初开,壮志少年郎。
可惜你我皆是局中人,走不出,逃不掉。
何立很博学,他似乎有说不完的民间奇谭,而你把现代借着梦讲做故事给他。
他看着你,说那会不会是武陵人的桃源,你笑着说大概吧。
他的眼睛明亮而清澈,不似后来的世故圆滑,清澈的可以看见他眼里的你。
情愫是从何而起的呢?
你也不知道,从他笨拙地爬上后院的桃树给你摘桃花开始;是从你们躺在屋顶喝酒开始;还是从你被划破手他心急如焚给你又是涂药又是包扎忙的团团转开始。
十五岁那年生辰,秦桧似往日无暇顾及你。
你和何立倒是摆了一桌,还喝上了酒。
他送了你一个木簪子,丑的很,估摸是他自己雕的。借着夏夜蝉声,你抬头盯着他,冲动了一把,蹭上了他的唇。几乎是一瞬间何立脸红了,从耳朵红到脖子根,你看着他这样倒是好笑,愣了几秒他把你一把子推开,冲去了里屋。
留你一个,你舔了舔嘴,只记得何立嘴角留着的下酒菜的味道。
没等你追去里屋,院外小厮倒是传报,宰相要见小姐。
你想便去了。连招呼都没打就这样走了,谁知一走再见便是5年。
秦桧给你指了门亲。一切都已定好,似乎就等着你入局。你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连夜给送去学规矩,七日后成婚。
真到了古代,你到觉得之前那些闹死闹活拒不成婚的穿越文都是扯淡,毕竟你相信只要你说一个不字,秦桧能立刻送你上西天,随手从后院里抓个人去。于是规规矩矩成了婚,好在对方待你不错,或许也是碍于你那便宜爹的权势。你是正房,又是宰相嫡女,又不争宠搞事,在后院倒是乐哉,喝喝茶,看看戏本,攒点小钱。好像生活又回到了相府无忧无虑的日子。
你后来托人给了何立一大笔钱,怕那人不认,以那木簪子为信物,一同托人送了去。
这几乎是你这几年你攒的全部银子,无论是何立日后中举当官打点上下,还是落榜归乡营生都足够了。
你以为你带何立算计好一切,他这辈子可以同书上那些雅士一样坦坦荡荡活在这世间,不必弯恭屈膝的做为一条鹰犬活着。
但你唯独没有算到5年后丈夫失去利用价值当作弃子被抄家,而带兵来抄的正是相府总管何立。
5年足以让人改变,当你余光撇见为首那人手里的折扇和腰间的弯刀,你垂眸企图避开他的目光。
那人却迎着你走来一把拽住你的衣袖,就像那年他打翻你的酥酪你一把抓住他一样。
你不得已抬头与他对视,你听见胸腔里心跳得飞快,久别重逢本应说些什么,你却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何立本就不快见你不语面色冷了下来,一把把你拽进里屋,钳住下巴,抵在墙上。
(下篇完结)准备浅浅开个然后结束
“滚呐”
showtime!老菠萝玩家剁手已准备
*又是记梗
*狗血剧本,胃痛分手
*拼拼凑凑写了垃圾大纲出来,记得听歌看,观感会好一丢丢
01
无话不谈。
02
无话可讲。
03
深夜,东京。
冰凉的晚空沉着浓重的藏青色。
二十九岁的松田阵平正坐在阳台上抽烟。
背靠的木藤椅子搁得皮肤发疼,他稍稍动了动调整下角度,余光扫过玻璃圆桌上摆着的请帖,又把烟送进嘴里深深地吸了口。
脑海中的思绪杂乱无章,纷纷扬扬汇聚不到一点上。
口中吐出的白雾模糊了卷烟末端迸发的火...
口中吐出的白雾模糊了卷烟末端迸发的火光,映入湛蓝的眼眸里犹如细碎星点熠熠生辉。垂眸瞥了眼缓缓燃烧的香烟,松田阵平重新抬起眼帘眺望深青色的夜幕。
他开始想很多事。三年来一些挥之不去的念头又被拿出来反复琢磨。他想到你自顾自把他丢在岔路口,想到分手时你哭得通红的眼角,又记起十几个小时后的婚宴,心情来来回回地变化。
最后他又想到,还好你邀请了他。
手中的烟很快从半截烧到了头,松田阵平伸进一旁的烟灰缸里摁灭残余的烟蒂,接着往纸盒里又取了一支叼在嘴里。
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你唇边微扬的弧度,淡淡的笑容和弯起的眉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很美好。
什么嘛,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
可松田阵平和你就是有着这种知根知底的默契,哪怕隔着电子屏幕,即便通过被定格的静止画面,他也能够无比精确地感知出你意图掩盖的真实。
——你,根本就不喜欢这个人啊。
在情绪的拉扯下,他这么想着,掐灭手中燃尽的烟,又点了一支。
缭绕的烟雾给暗色的夜空抹上柔和的触感。
他忽然回忆起被塞在床头柜第一格最深处,永不见天日的小盒子。
反正今天过后那个玩意也没有人会要了。
一想到这里,松田阵平心口顿时涌上汹涌的烦闷感,他抓了抓头发,起身去厨房开了罐冰啤,然后坐回阳台的椅子上,一边啜饮,一边吸烟。
那双漂亮的蓝眸漫无目的地环顾扫视,从下方毫无人烟的漫长街道,到转角处面包店门口迎风飘扬的旗子,再到几个路口外色彩鲜艳的金属看板,又偏移至偶尔疾驰过几抹红色尾灯的高架,最后视线停留在上方不再流转。
清澈的蓝眸与一望无际的昊空互相交映。
远处的天际隐隐变亮。
啊,快要破晓了。
意识到这点的松田阵平有一瞬的僵硬。
算了,至少好好目送你的时候,总不能顶着一副通宵的死人脸。
他缓缓侧过头,垂眸盯了几秒快要堆满的烟灰缸和剩下半瓶还在冒泡的啤酒,随后把手上的烟按在里面用力掐灭。
今天例外,就让他暂时地视而不见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松田阵平安静起身,走进卧室掀开左侧的被子躺下,慢慢地闭上眼睛。
04
傍晚,东京。
“怎么?快三年了,终于舍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熟悉的沙哑嗓音隔着电流含混地传入耳畔,你的鼻头立刻就开始发酸满涨。
不争气。
然后你骂了他一句:“神经,两年前就解除了。”
你顿了顿,轻声问他:“下周有空吗?”
绵软的语调让松田阵平的喉咙有些发堵,他扯了扯领带,不由自主地放柔声音:“干嘛,想见面?”
沉默了几秒,你深吸一口气,平稳地向他陈述:“……我要结婚啦。”
“哈…?”
简单的音节通过电流显得有些失真。
大脑却如同本能般做出描摹,墨镜下滑半掩微微睁大的蓝眸,额间不对等挑起的眉毛,视网膜前渲染出的男人样貌犹如细丝缠绕,紧紧攥住了心脏。
先前还想着多少要和松田阵平寒暄几句,可事到如今你忽然只想把这件事情快点了结。
你收敛起情绪,平铺直叙:“你来吗?”
再次说话时,他的声线比刚才要低哑:“几号?”
你小声地回答道:“十一月一号。”
出乎意料的日期让松田阵平怔愣住,呼吸不受控制地停滞了一瞬。
随后他轻轻笑了声,揶揄的口吻夹杂几分无奈:“还挺会挑日子。”
你垂眸盯着床铺一眨也不眨,像是这样就能逃避掉什么。
心口发痒的你不自在地缩了缩脚尖,接着含糊不清地说道:“考虑一下来不来吧。如果不想…”
松田阵平扬起声线,想也没想就打断了你:“来啊,为什么不来。”
倒是没料到他那么爽快,仿佛心中已经毫无芥蒂。
你干巴巴地应了声,然后踌躇了半天再开口:“给你寄请帖。你现在住哪里?”
下一秒,对面的男人语气颇为平淡地报了个地址,你的眼眶蓦然泛起了红。
半晌后,你把脸埋进膝盖,企图模仿他刚才的口吻。
“还挺会挑地方。”
只可惜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低又闷,怪异地不成调。
如果能够成为陌生人的话,一定会变得轻松吧。
05
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恋情过了保质期的呢?
三年里,很多时候,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在摇摇晃晃的电车上,在路口转角的面包店里,这个问题都会毫无缘由地浮现在脑海里。
但真要说起来,关于这点你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发现的时候,你和松田阵平在一起的生活已经不快乐了。
浴缸里互相洗头的亲密被替换成你倚着玻璃门和昏昏欲睡的他尝试聊天。
值班结束累得洗不动澡就倒在沙发上将就一晚,而你裹着空荡荡的被窝睡在两个人的床上。
茶几上永远有一半的位置是他追查了四年的爆炸案资料,好意收拾成了吵架的导火索,之后你再也没有动过。
再后来,连争吵也没有了。
上一次认真接吻是什么时候来着?分手前有多久没有做了?
到底是彼此敷衍,还是互相迁就,你也说不出来。
没有出轨,没有变心,没有争吵不休,没有生离死别,更没有宏大叙事的阻碍,感情就是在琐碎中悄无声息地消失殆尽了。
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难以跨越的障碍,只是那个时候两人都不够成熟,你是个用逃避解决矛盾的惯犯,而他则习惯性地独自消解情绪。或许这样看来,你的责任要更大一些,比起浑然不觉的人,总归是已经有所察觉却选择视而不见的人问题更大吧?
黑暗中你翻了个身子,侧身置于床铺的右边沿,曲起手臂垫在枕头下方。你悄悄睁开眼,眨了几下褪去干涩,直愣愣地注视起卧室里唯一透着微光的窗户。
漆黑包裹下,无边的蓝色夜幕就这样将你覆盖住,所有皆是那个人眼眸中的色彩。
记忆交叠,虚虚幻幻,你想起了一些许久未曾回忆的场景。
“不要哭啊……明明是你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啊。”
坐在对面的松田阵平哑着嗓音,声线不似一如既往地平稳,强压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是他自己也红着眼圈,那副鲜少见到的无措神情让你止不住泪意。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复的?
好像,因为知道是最后了,所以为了让气氛尽可能地轻松那么一点。你大概抑制住了发涩的喉咙,轻轻笑了声,再勉勉强强憋出了一句语调还算像样的话。
“可是,阵平自己不也是吗?”
就这样,分手了。
没办法啦。你和松田阵平也没能成为恋爱的幸存者。
不过。
大概,时至今日,松田阵平这个人,他的面容和嗓音,我行我素的作风,抑或是不善表达的一面,甚至独自消解情绪的坏习惯,还有偶尔装酷吐出的烟圈,或许,你想,你还是喜欢着的。
也正因如此,两个人在一起才如此煎熬。
眼睛一下子有些泛酸,你眨了几下掩去涩意,慢慢注视着深色的夜空逐渐变淡,转为透着青白的浅蓝。
相比之下,现在的人你说不上有多喜欢,他也说不上多喜欢你。到了一定的年龄,曾经嗤之以鼻的搭伙式婚姻反倒成了首选。
但是啊……果然,和谁你都可以接受这种平淡无奇的琐碎日常,却唯独不可以是松田阵平。
曾让你达到某一饱和点的人,要如何和他将就。
这样想着,你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发呆。
尽管如此。
没有人比你和他更适合了。
你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突然又觉得,其实你们根本不适合谈爱。
06
阳光洒在松田阵平的眼皮上,引起了不适的刺痛。他勉强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翻身,就感到胸膛前有着柔软的触感。温温热热的,不像被子。
哈……?
你伸手搭上他的腰际,脑袋再往男人的脖颈处拱了拱。
“唔……阵平早安。昨晚进来睡啦?”
什么…情况?做梦?那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早安…?”
床是自己的床,睡的位置也没错。
二十九岁的松田阵平错愕地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人,大脑的每一根神经被不可置信占据,恍若是在做梦。可冥冥之中,鬼使神差地,又能够隐约感知出这不是梦境,反而是某种诡异的真切现实。
但是为什么他会在你婚宴的当天早上回到三年前啊…?
没等松田阵平思考出其中的各种缘由,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还不起床吗?早饭我已经…”
二十六岁的松田阵平,伫立在卧室门口,不自觉提高音量,脱口而出:“喂你这个家伙是谁啊?!”
见年轻的自己呆愣在原地,松田阵平机械地眨了下眼睛,然后反射性搂紧了怀里的身躯。而意识迷迷糊糊的你依稀分辨出远处的怒喊来自阵平,直到此刻大脑才迟钝又缓慢地上岗处理信息。
那么,抱住你的人是…?
你猛地睁开眼睛,撞进一双含着淡淡笑意的蓝眸。
你小声嘟哝:“阵平…?”
诶?等等,那门口的是谁?
瞬间直起身子,你疑惑地转过头望向门口,愣住,再看了眼床上同样坐起来的男人。
两个阵平哎…
做梦?
07
你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这个自称来自三年后的松田阵平。
要说不一样还是有的,面部的线条成熟硬朗了不少,却也更加消瘦,同时眼下还晕着若有若无的青色。
看来三年后的工作也很忙,完全不是休息好的样子。
“行,那你说说怎么证明吧?”
二十六岁的自己不像你那么好说话,在反复捏脸确认不是易容后,他靠着餐桌的边缘,依旧持有疑虑地盯着他。
松田阵平沉默不语,苦思冥想了下自己有什么隐藏多年且不为人知的秘密,接着真叫他想到一点,正面朝向了你。
他语气平稳:“啊,说起来,我成为警察的理由是想揍警视厅老大一顿来着。”
视线里年轻的自己瞬间睁大眼睛,一副措手不及的模样让他颇为满意。
你大惊失色:“阵平不是为了想要保护市民才当警察的吗?”
二十六岁的松田耳朵泛起红晕:“我当然是!…”
打断支吾着想要解释的自己,松田阵平勾起嘴角:“抱歉,年轻的我确实比较幼稚,大概是不想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丢脸所以才说出了那样的话吧。”
你被眼前男人异常的沉稳惊到,倒吸一口冷气。
你不由得感叹:“三年后的我居然把阵平教导地那么成熟稳重。”
尚处于震惊状态的你并没有留意到松田阵平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08
然而爆炸案犯人的下落对你来讲远没有松田阵平的健康重要。越是接近倒计时的日子里,他越是会无所顾忌、通宵达旦地追查,仿若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以至于你在听到二十九岁的他没有打算今天就把这件事情解决时,很罕见地没有顺应自己的男友。
松田阵平耸了耸肩:“现在急也没有用啊。你什么证据都没有,拿不到搜查令的。11.7号前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听闻此言,二十六岁的松田皱起眉毛,刚想追问下去,却被你打断了。
休息一下吧。今天的话,不可以休息一下吗。
松田一愣:“但是…”
你:“今天不是调职第一天嘛?”
松田撇了撇嘴:“可我调职就是为了案子啊。”
你安抚地捏了下他的肩膀:“上个月考勤记录还记得吗?”
“……好吧。”勉强被你说服的松田转过头望向未来的他:“那你呢?要在这里多久?”
四处打量公寓的松田阵平回过头,慢悠悠地说道:“说不准,大概几天。不过,我在不在都没关系吧?这件事总归会被顺利解决的。”
松田盯着面容平静的自己看了几秒,内心隐隐有种微妙的怪异感,但想了想,还是没继续往下深究。
他俯身快速在你的脸颊旁留下一记亲吻,对你说了声,我出门了。
“等……”
黑色西装的衣摆在半空划过弧度,离去的背影让你把堪堪漏出一个音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算啦,看样子他也不记得了。
小小地叹了口气,你掩下眼里的失落,挪动着脚步准备收拾出门,却与几步之外未来的松田阵平对上目光。
盈于其中的专注和温柔,像是海水流动而泛起的光泽。
你咽了口唾沫,莫名紧张起来。
自己的男朋友走了后,你一时之间竟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和年长的他相处。明明看起来变化也不大,然而他周遭的气息让你不禁感到陌生。
大概是对这个人的直觉,你觉得,他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不安的状态。
如同某种易碎品。
抑或是被他藏于心底的那个脆弱敏感的孩童。
然后,他拉近距离捧起你的脸颊,温热落于双唇。
“路上小心。”
09
下班回家的路上,你特地去了趟路口转角的面包店,出来时手上多了两袋可丽饼。
店门口的彩旗随风飘扬,你重新踏上柏油路面,上坡的这段距离不算短也不算长,心情好的日子里还能算作即将到家的喜悦。
走到一半,你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仰起头望过去,见松田阵平正站在阳台上抽烟,他抬起手朝你挥了一下。心口为这一幕涌起莫名的触动,却又在想起这是二十九岁的他时,轰然消散。
“我到家了。”你站在玄关处换鞋,习惯性地喊了声。
“欢迎回家。”松田阵平接过你手中的袋子。
许久未得到回应的你不禁愣住,反应过来后朝他露出一丝浅笑,迈着轻松不少的步伐走进厨房开始洗手。
起初你还没有注意到,待食物的香气萦绕于鼻尖,才发觉灶台上有着炖煮到一半的小锅,而旁边的台面上还摆着几个盛满洗切好食材的碟子。
“这些是,阵平准备的?”你疑惑。
松田阵平靠在中间的岛台上,懒洋洋地回了句。
“啊,今天不是纪念日吗?”
还以为今天会是一个人过的。
眼睫颤了颤,你鼻子发酸。
揉了揉鼻头,你轻轻笑了下:“没想到阵平会做饭了,好意外。”
松田阵平看着你弯起的眉眼,顿了顿,嗓音有些沙哑:“你可以和我说的。”
句式乍一听有些莫名其妙。
你垂下眼帘:“但是纪念日这种东西,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吧?”
沉默了半晌,松田阵平才轻声开口:“对我来说,有意义的。”
10
不仅小牛肉炖得极其美味,就连晚饭时彼此的交谈也异常顺畅,没有疲惫的语气,没有突如其来的冷场。你沉溺于久违的幸福感中,直到松田阵平主动提出洗碗,才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这种违和感在他告诉你书房里的台灯被修好时,达到了顶峰。
你狐疑地看着他:“阵平你……?”
松田阵平放下手中湿漉漉的碗,转过头来,给予你百分百的注意力:“嗯?”
你语气越来越确定:“今天过后,我们是不是吵了一架?”
不然不合理啊。
纪念日又做饭又洗碗就算了。
可是书房里台灯坏掉这件事,三年后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当记得这么牢吧?
“没有吵架。”声音低低的,他收回视线。
你缩了缩脖子,恍惚地点点头。
松田阵平不再看你,专心致志地洗碗。
过了片刻,他状似不经意地说:“待会儿的可丽饼我可以吃吗?”
桌子上正放着你打算洗完澡后享用的甜点。遵循着往常的习惯,你只买了两份,无意中疏忽掉了今年的特殊情况。
你毫不犹豫:“可以呀,你吃我的那份好了。”
“没关系。我吃自己的就可以了。”松田阵平语气平稳。
你愣了下。
“反正在冰箱里放一晚口感会变得很差。”声音再次被压低。
11
裹着毯子的你窝在沙发里,单手举着喝到一半的饮料,另一手正用遥控器挑选心仪的电影。
你瞥了眼从浴室里出来的男人:“阵平要一起看吗?”
“……要。”
沙发的一边微微下陷,你正打算给松田阵平挪点位置,宽大的双手握住腰际轻轻提起,连带着毛毯将你放入他分开的双腿中间搂住。
胸膛的炙热隔着薄薄的布料丝丝缕缕蔓延上你的背脊,手臂圈住小腹逐渐收紧至不会勒疼人的地步。
你侧过头,毛茸茸的脑袋正轻蹭着裸露在外的颈窝,有那么一瞬被可爱到失语,于是你凑上去亲了口他的头顶,结果他倒是像受到什么刺激,浑身颤抖了一下,皱起眉毛嘟嚷着看电影要专心。
你不免感到有些好笑,唇边扬起了小小的弧度。
放下遥控器的右手只空了一秒,就被他立刻牵起,包裹在干燥的掌心中反复折腾。刚想用同样的话语叫他认真看电影时,松田阵平突兀地说了句。
“指甲很好看。“
忽如其来的夸奖让你愣了愣,下意识垂眸瞥了眼。
粗糙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无名指上蓝盈盈的甲床。
“蓝色很配你。“像是补充般他又小声加了一句。
你弯起眼睛:“谢谢阵平。”
看电影的过程中,松田阵平的小动作很多。
背后的脑袋一直在蹭来蹭去,像只焦虑不安的可怜小狗。耳廓不时传来他轻柔的啄吻,颈侧的肌肤渐渐漫上湿润的红意。
就在他试图探出牙尖啃咬时,你实在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发。
“怎么三年过去阵平变得这么黏人了?”
紧贴后颈的喉腔传出一声闷哼,许久未见的撒娇状态让你心下一软,但想到这到底不是自家的男朋友,还是无奈地说道:“再这样下去,小心那个我吃醋哦?”
如你所料般松田阵平立刻停下了动作。
但是他过了很久才出声,也不是你想象中的语气。
“她才不会。”
可能是你的错觉,背后传来的心跳声莫名有点沉。
12
深夜,听到门外悉悉索索的声音,二十九岁的松田阵平慢慢睁开眼,从书房里的床上坐起身,走到客厅里停下,盯着瘫倒在沙发上的自己,上下打量了几秒。
他踹了一脚沙发,见没反应,再踹了一脚。力道大了些,把人震得颠簸了一下。
二十六岁的他迷迷瞪瞪地掀起眼帘,又耷拉下,慢悠悠地说道:“……是你啊…有事?”
“去洗澡。”
松田阵平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累。疲倦得连呼吸都混杂着浓重的困意。
没等回应,他弯腰,直接伸手把人拎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
“去洗澡,然后回屋睡。”
两双相似的蓝眸相对,骤然缩短的距离让年轻的松田阵平不由得愣住,下一秒却得到对面的男人更为直白且生硬的命令,被压迫和管教的不适感刺激着深夜格外脆弱的神经,更何况还是出自处于同等地位的自己,于是说出口的语气冲了点。
两人就着奇怪的话题争执了几句,都隐隐冒出来几丝怒火时,意外地把浅眠中的你吵醒了。
倚着卧室的房门,你看了眼指向凌晨的时钟,再看了眼剑拔弩张的两人,意识恍惚了几秒。
“这是在…做什么?”你的声音打破紧张的气氛。
闻言松田阵平顿时松开了握在手中的衬衫领子,向后退一步。
瞥了眼一旁眉头紧皱还在瞪着自己的年轻男人,随后把目光落在似乎期待解释的你身上,他突然就感到疲惫不堪,一直以来被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现形叫嚣。
空气陷入微妙的缄默,最终像是破罐子破摔般,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分手了啊。”
二十六岁的他脱口而出:“哈……?”
松田阵平没有搭理年轻的自己,依旧注视着面不改色的你。
“我们,分手了。”
你怔在原地。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你这么想着。
那些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在此刻终于得到解释。
意外,但又不意外。真要说起来,的确很早就感到了隐隐的失控感,你只是一次次选择性地视而不见罢了。
毕竟,是你和松田阵平哎。你们两个人的话,恋情绝对能得以长久吧?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能幸免世俗的结局。
你短暂地合了会儿眼睛,总觉得大脑莫名发沉,心跳声也很重,胸腔更是在抽疼。
耳边一切嘈杂的动静渐渐淡去,你垂下眼帘,缩了缩莫名发凉的指尖。
“明天再说吧,很晚了。”
13
颇有些激烈的询问,仅仅得到两句接近陈述的反问。
“为什么分手?你连她上次挑了什么颜色的甲油都说不出吧?”
“你多久,没有好好注视过她了?”
被堵的哑口无言,狼狈不堪。
松田阵平悄悄打量着床铺右侧的身躯。你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浅浅的距离。
房间里幽暗无比,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声还勉强勒着乱作一团的心绪。
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和你肩胛骨轻微的起伏同调,脑海中那些混沌的思绪竟奇异般一点一滴沉淀下来。
怎么可能分手。
一下子感到荒谬无比的松田阵平立刻伸出手揽上你的腰,整个人被紧紧拥入他的怀中。
他闷闷地说道:“说话啊。”
在装睡的你眨了眨眼睛。
他把脸埋进你披散的黑发中,又说了句:“不会分手的。”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愫,你轻轻闭上眼睛:“明天吧,明天再说吧。”
身后的人突然僵住。
14
第二天你们也没有解决这件事情。
15
半夜,你起身前往洗手间,意外地看见沙发上蜷缩着不该有的身影。在自己意识到前,脚步已经迈向了那边。
你停在沙发的边沿,凝视了会儿未来的松田阵平熟睡中的模样。三年的岁月并未给他刻下过重的痕迹,卷翘的刘海垂在额间,轻颤的睫毛投射出小片阴影,愈加浓重眼下的青黑。
说不心疼那定是骗人的。你爱这个人,连同他的苦难一起。
稍稍俯下身,你捏住毛毯的一角往上拉,将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肩膀一并盖上。随着抽离的动作,指尖刚在半空划过细小的弧度,手腕立刻被一片温热包裹。
你侧过头,见松田阵平不知何时悄然睁开了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
你正欲开口。
“你要结婚了。”嗓音又低又哑,透着说不清的委屈。
有种被流浪在外的卷毛小狗咬住裤脚的感觉……你莫名涌起这个念头,画面所勾勒出的冲击力甚至隐隐盖过他话语间流露的信息。
在你愣神的顷刻间,手上的力道仿若走投无路般越来越轻,几乎快要聊胜于无。一时之间你的内心也被难言的悲伤攥住,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松田阵平,只好顺势反握住他的手。
你用力捏了捏他粗糙的掌心,慢慢蹲下身,对上那双略显疲惫的蓝色眼眸。
你轻声:“阵平呢?”
你看着曾让你达到某一饱和点的男人。
你郑重:“有找到可以照顾你的人了吗?”
16
悲伤是会有延迟的。
刚结束关系的那段日子,只有一种类似于不可思议的情绪充盈松田阵平的胸膛,常常烦躁和困惑,偶尔浑浑噩噩,却很少悲伤。
直到在某一个普通的早晨,出门时目光流转的不经意间,触及被你遗留下的那一把钥匙,静悄悄地盛放于玻璃碗中,在透明光线的照射下,泛着金属质感的白光。
难以忍受的悲痛和难过陡然袭来。
如同再度体验四年前挚友的殉职,胸口被连绵不断的乌云笼罩。
松田阵平默默地凝视着你,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疼。那些反复琢磨的想法全都被堵在喉头。
他想说他过得很糟糕。三年里的每一天都很想你,清晨醒来睁开眼,向右侧探去的手次次落空,被窝中不再有碰到一起的双脚,坏掉的灯泡无人催促修理,浓重的酸苦常常藏在生活的角角落落。
他想说他现在有所改变,烟灰缸每次都会清理干净,啤酒罐头有好好地扔到垃圾桶里,茶几上不会再放乱七八糟的案件,你动他东西也没有关系。那些无意义的争吵和拌嘴他都不会再嘴硬了,他会不讲道理去哄你开心的。
他还想说,他现在学会倾诉了,乱七八糟的情绪不再试图一个人独自消解。
二十九岁的他已经学会如何去爱,哪怕你还是个只会逃避的胆小鬼也没关系,你的焦虑你的悲伤你的苦难他都可以好好的接住。
他想你们这次可以好好谈爱了。
然而思及此处,他又觉得这些话说出来毫无意义。
毕竟想要传达的,也不是这个时空的你。
垂眸盯了会儿掌心相合的地方,松田阵平悄无声息地动了动拇指,暗自贴上你腕侧的肌肤,感受着青色血管下跳动的脉搏。
“我有点想你了。”
低低的声音勉强成调。
客厅寂静了几秒。
“我一定也很想念阵平。”有关这一点,你可以笃定。
过了会儿,松田阵平忽然哑着嗓音说道。
“我准备求婚的。”他牵着你的手覆上自己的眼睛,“就在你和我提分手的那天。”
湿热的触感在干燥的掌心化染开,向来凛然骄傲的人突如其来的示弱让你错愕地僵在原地。
情绪被煽动,你的眼眶蓦地发烫。
17
花了半天才安抚好略微失控的松田阵平,你回到卧室里躺下,怔怔地盯着暗沉的天花板出神。
一双结实的手臂自腰际穿过紧紧搂住你,随即双腿也被夹在其中勾缠。
过了一会儿,你侧过身体,用力埋进他的怀里。
黑暗中一道沙哑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你要结婚了?”
声线平稳。
“在偷听?”
说着,你感到有点好笑。
“你想和我分手。”
“不要胡思乱想啦。”
“我还准备求婚的。”
语气顿时委屈起来,可怜兮兮的,像只趴在路上莫名被人踹了一脚的小狗。
18
对有所察觉的问题视而不见,避而不谈,是你的拿手好戏。松田阵平深知这一点。而他自己则因童年的经历,喜欢缩在一个人构建的外壳里,把那些暗暗发痛的,激烈的,无可排遣的,一点点吞噬,直至全然消解。松田阵平也深知这一点。
就比如你只当他是为了给萩原研二报仇,却不曾知晓他背负的愧疚和自责。又比如他只看到你表面佯装出来的笑容,难以参透其下的失落和倦怠。
从一开始,松田阵平就没有打算指望你们两个人能够陡然之间敞开心扉。
“这算什么……?”
“好像那种电视剧里夫妻会参加的婚姻咨询。”
你和沙发对面坐着的卷发男人悉悉索索地小声密谋。
“喂喂怎么看都不对吧?”
“哎…不是吗?“
“为什么那家伙可以正大光明抱着我的女朋友啊?”
被圈在怀里的你心虚地转移了视线。
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二十六岁的松田阵平刚想冲表情很嚣张的自己这么说,但一想到对面的人确实没有老婆,只好把话哽在喉咙口憋回去。
原本不是这么安排的。
你也没办法,你也不想。
可是小狗摇摇尾巴,低头说想你哎?
反正你是听不得这个的。
“来谈谈吧。”
沙哑低沉的声线传入你的耳畔,被温暖手掌摩挲着的后颈蹿起细细密密的喜悦。
19
隔天下班回家的路上,你去了趟路口转角的面包店。你端着托盘站在货架前挑挑拣拣,余光恰巧瞥到玻璃窗旁新鲜出炉的可丽饼,上前一步正打算去拿,抬至半空的手背忽然与另一人相碰。
你下意识地侧过脑袋,眼底映出异常熟悉的面庞。黑色墨镜沿着鼻梁滑落,露出一双如天空般清澈的蓝眸。
“诶……阵平?”是你的阵平。
“啊,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说着,松田阵平撇撇嘴,摘下墨镜挂在领口,顺便接过你捧着的托盘,往里面夹了几个品相很不错的薄饼。
“今天不用加班吗?”
目光落在你略显困惑的脸上,他顿了顿,露出无奈的笑容。
“警视厅没了我又不会倒闭。”
腰际瞬间被修长的手臂揽住,半拥半搂地带着你去结账。两人走出店门时,你的手里只牵着不在计划之中的温热。
“吃吗?”
“现在?”
“有点饿了,而且这条路很长吧。”
“不等未来的阵平一起吗?”
“哈?这些可没有那个家伙的份。”语调凶巴巴的,紧皱的眉头像只护食的小狗。
夕阳西下,橘红的余晖照耀在漆黑的柏油路面。垂眸望着地上倒映出的人影,紧紧相连,晃晃悠悠,自那一刻起你的内心莫名栖息进了一份近乎幸福的安宁感。
20
破晓将至,卧室里射进几缕透明而虚幻的光线。
窗纱显现出灰尘,犹如破坏完美的瑕疵。
你借着隐约的光亮注视窗户外的天空。
过了会儿,你翻过身,把自己埋进对面温热的身躯,随即被无意识地抱紧。
21
归根结底,那抹鲜明的蓝色还覆盖着你。
22
天色渐亮,半梦半醒间,你从床上起身去往浴室,穿过客厅中央时,闻到了淡淡的烟味。渺茫的白雾自阳台逸散开,顺着玻璃移门的缝隙飘入寂静的客厅。
“阵平,要走了吗?”
“好像是的。”
浅蓝的苍穹和他的侧脸融为一体。
“回去会幸福吗?”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吧?”
你踌躇了片刻。
“不管什么日子,都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见他挑起眉毛,你笑了起来。
“少抽烟,少喝酒。不要老是加班,疲倦的时候要记得给自己放假休息。开车的时候不可以看手机。马上天冷了要记得保暖…”
松田阵平上前一步捏住了你的鼻子,打断你叨叨絮絮的发言。
“这些大部分都是我平时提醒你的吧?”
搓了搓发酸的鼻子,你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摆出无辜的模样歪着头看他,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背脊,坚硬的下巴抵在颈窝处蹭了蹭。
你伸手抚摸着肩膀上的脑袋,指尖轻柔地顺开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发丝。
过了会儿,你小声补充了一句。
“不要难过。要开心。”
“那你得在我身边呆久一点。”
耳畔响起的嗓音浸润着浓重的鼻音。
23
再度睁开眼时,屋子里蒙上了一层淡色的光芒。
然而床铺空荡荡的右侧却又像是另一个玩笑。
可想了想,这么多的时空里有一个他和你双向奔赴其实就已足够。总之,待会的婚宴结束后,他就该断念了。
心情蓦地澄静如水。
他起身走进客厅,天刚蒙蒙亮,秋冬的阳光透着玻璃洒落在地板上,熠熠发光。
阳台的圆桌上还摆着乱糟糟的烟灰缸和剩下半瓶的冰啤,深色瓶身沾满了细密的水珠。拉开移门,松田阵平站到阳台上微微仰头,清澈的眼眸倒映出无边无际的淡蓝,直到远处天际氤氲着的薄雾渐渐融化,他才动身将桌面上的残余清理完毕。
驱使着僵硬麻木的身体,松田阵平正准备前往厨房泡咖啡,房门口忽然响起清脆的铃声。
门板被人用力砸响。
END
*我觉得这个大纲实在是太长了
*虽然很多都还没提到,比如最想写的分手片段被我特地隐去了,再比如分手后互相亏欠藕断丝连的那几个月,还有两个人在29阵平的引导下心境转变等等。藏了点细节,如果乍一看不太理解29阵平的举动可能得翻翻妹的自述。估摸着到时候细写的话,得至少是个接近2w5的规模了。
*普通的恋情,普通的分手。
松田的求婚看似很唏嘘,实则是他潜意识里维系感情的一种手段,然而被妹先一步分手,指出两人在一起不快乐的事实,无法反驳,只好放手。
回到三年前,内里没有发生变化的26阵平和妹即使察觉到问题,也只会像文里最开始一样谈不开,所以29阵平说一开始就不指望这两个人能突然大彻大悟改过自新,这波啊,这波是情感导师松田君的助攻。
而三年后的两个人又不一样了,他们都有所改变,懂得如何去爱,如何去经营,得以破镜重圆。
*所以是HE啦
*喜欢的话给小红心和留评我都会很开心
*我流人物理解,字数1w+
*俗套的前任火速重圆,很矫情
*想写酸痛,但是越写越搞笑,我很抱歉
*非常讨厌只收藏
*有问题就是我乱写的
实话说,我有想过回到日本后会和成为警察的前男友再次碰面,毕竟东京很小,案件很多,所以能看到警察的机会也特别多。
当然,这只是个冷笑话,遇到的警察一定是前男友这种事,不管怎么想概率都很小……
乱说话的结果就是当我在机场看到松田阵平那显眼的卷毛的时候,真的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叹命运的捉弄,叹果然不应该乱玩这种柯学笑话,报应真的来太快了。
话说在前面,我并没有那么不想见到松田,或许换个浪漫的地方,咖啡厅也好,再不济联谊的居酒屋也罢,哪个不比刚下飞机就在卫生间碰到炸弹,然后报警发现来的是前男友来的好?
作为报案人的我很快被带离了现场,听说工作的男人很有魅力,离开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扭头想看看前男友那张帅脸,结果不幸的只能看到厚厚的穿着防爆服人形背影。
我还是有点失望的。
毕竟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要看松田警官一回工作的模样就得经历不得了的爆炸案,这种模样当然是看一次少一次。
这样的心思我只敢心里想想,主要原因在于我和松田分手时并不太愉快,真到面对面的时候,我并不想看松田对我摆臭脸。
而当我老老实实做完笔录准备离开警视厅的时候,却看到早就拆完弹应该去写报告的松田阵平靠在在大门边不知道等谁。
不是我夸张,要不是有一身警服撑着,我看路过的警官谁不把他当作嚣张的极道组织成员抓起来!
我真的很想目不斜视地直接路过他,但是在我发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我了。
看来刚刚那个不知道等谁,现在有答案了。
松田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我心里很紧张,毕竟和前任在警视厅门口破口大吵对我来说可能还是有点挑战。
“你还要和我站在大门口多久?”
出现了,倒打一耙!我难以置信地瞪着松田,到底是谁在堵路!
瞪人的时候和松田对视上了,那双蓝眸和记忆里的重合,相同又不同,如果说从前是风和日丽的海面,现在看来就像台风天翻涌的漩涡。
我从来没见过松田有过这样的有侵略性的眼神,这样的漩涡好像要把我吞没一般,让我恍惚地连松田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就点头跟着他走了。
“还是住以前那里?”
诶?什么?
“我说,送你到哪里?”
等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系好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了。
松田坐在驾驶位敲着方向盘侧过头来看我,我立刻扭过头看窗外避之如洪水猛兽,嘴上也没有忘记敷衍,嗯嗯对对就那里。
车窗外没什么风景看,绿化带居民楼和小商铺,我再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花来,脖子倒是要僵了,但是也不敢把头扭回去。
要说刚刚我还敢在大门怒视松田是靠着对记忆里的松田有种肆意妄为的熟稔,但就在对上本人的时候我才醒悟人不可能仍然同回忆一样不变,所以我只能像鹌鹑一样缩在副驾驶对着已经陌生的松田手足无措。
车内安静得要命,老实说,要不是现役警察在身边,我都想从车窗跳下去逃离这种奇怪的场面。
幸好这样的僵持其实并没有维持多久,松田默不吭声地突然把车停到了路边。
我看着窗外陌生的建筑物,有点失语了,我是好久没回国,但是这怎么看都不是我家吧?
没办法,我只好把头扭回去看这个家伙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哦,舍得看我一眼了?”
记忆里的松田好像又回来了,我想那种无赖的样子这个世界上应该找不到第二个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知道怎么接招,其实我还是有点害怕他的。
并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那种害怕,只是那种不知道如何相处的害怕,现在的松田阵平在我眼中已经变成那种熟悉的面孔包裹的陌生人了,而我也不敢触碰那条变化的边界。
松田看上去也不是一定要我的回答,他只是看着我,让我被现役警官凛冽的目光洗礼,天呐,我真的要煎熬死了。
就像猫捉弄猎物一般,在我实在要忍受不了的时候,松田才慢悠悠的解释说什么口渴了刚好路过自动售货机就停下来了。
这是真话还是假话我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了,一种刑满释放的喜悦让我傻兮兮地跟着松田下车站在了那个售货机面前。
我扫了一眼售货机里面的物品,眼睛定在了一瓶熟悉包装的巧克力奶上面。
高中三年我最喜欢喝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奶,出国后在那边买不到相同的就没有再喝过了,真没想到过去那么久,那个包装还是没有变化嘛。
我这样想着,还没有决定去选择买什么,身边的松田突然伸出手按下了那款巧克力奶的编号。
我呆愣愣地看着这家伙面不改色地弯下腰去拿掉落下来的巧克力奶,这是什么情况,松田这些年是被什么东西改造了吗?
这不就是那种少女漫经典人设,哇看上去超冷酷的松田君居然喜欢喝巧克力奶,超反差的~
额,再想下去就有点胃痛了。
“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东西啊?”
松田轻啧一声,把牛奶塞到我手上,依旧是那副嘴不饶人的模样,我缓缓松了口气。
还是这副样子顺眼啊。
“我说,你有男朋友了吗?”
这个话题跳跃好大,我该庆幸现在嘴里没有东西,不然一定会被吓得喷他脸上。
正常人面对前男友的这个问题,一般来说标准答案应该是,当然啊!没有你的日子我过的幸福美满。
这些话在我嘴边绕了好几圈还是说不出口,我抬头看了一眼松田,他抱着臂靠在售货机的机身上,也没有再开口催促我要答案,只是在我看过去的时候挑了挑眉。
我真拿他没有办法,我一直都拿他没有办法。
松田根本就不打算掩盖他的目的,永远自信张扬。
我甚至怀疑从机场出来的每一步路都是他给我步下的陷阱,而我也一点反抗都没有的跟着他走。
不可否认,就算我们分手的时候大吵一架,闹得面红耳赤,我对他仍然没有一丝恶感。
在我沉默地摇头后,松田笑了一下,和我熟悉的那个松田又一样了,那种闪亮刺眼的得意地笑。
“啊,真是残念呢。”
他故意把话拖长音,十足讨人厌的作派。
我真的被气到了,也不管什么袭警的事了,抬起脚想要踹他一脚。
松田还真就躲都不躲面不改色地挨了我这一脚,我惊得眉毛高高扬起,还没开口说什么就见他直接回到了车上,我还站在原地瞪着关上的车门。
“再不上车就告你袭警。”
吗的!
在那一脚之后我面对松田好像没有那么尴尬了,甚至有闲心去观察这个对我来说熟悉无比又陌生无比的他。
嗯,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面,属于安全驾驶。
指甲剪得干净,手指没有戒指之类的装饰物,可以排除订婚和结婚。
视线上移,衬衫袖子挽在手肘处,露出的小臂有着相当漂亮的肌肉线条和用力时微鼓起的青筋。
…
少年的时候虽然也可以看出那种常年打拳击的肌肉线条,但总体还算清瘦类型的。
现在的话,有点像大猩猩promax。
这不是贬义,这是我无法从松田胸口那绷在衬衫里的胸大肌里移开视线的感叹。
“不是我说你,视线能不能收敛点啊?”
“什么嘛!刚刚又说我不看你…”
虽说我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强词夺理,但是,谁能不看!我说谁能!
这回车停的时候,目的地确实是我家。
尽管在车上打诨让我对松田没那么拘谨了,但在他提出帮忙收拾的时候还是拒绝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很奇怪,这种自然而然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嗯,所以顺便给我现在的联系方式吧。”
好像把心底的话说出口了,所以就这样顺势更随意了是吗松田。
松田好像也想到这件事了,眉头皱皱的,转身去车上取了什么东西回来。
啊,马克笔?
不明所以的叫人伸手,看上去凶巴巴地,却很轻柔地抓住了我的手指。
手心被马克笔端划过,像被轻飘飘的羽毛扫过一样,我忍住这种痒意低头看近在咫尺的卷毛。
啪的一声是马克笔盖上的声音,柠檬洗衣剂的气味随着松田往后撤而慢慢消散,也把我从混沌的状态拉回现实。
我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后,扬起礼貌的微笑,说着客套的话,强硬的无视掉松田皱起的眉,抿住的嘴角,拖着行李箱将看上去有点可怜的警犬关在了家门外。
隔着门听着汽车启动离开的声音,我低头轻舒了一口气。
我并不是会错松田的意,我很清楚松田人是挺好的,但不是那种把善意随便放,甚至好心到专门送前女友回家的人。
“所以这不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话不能这样说吧!”
在我面前插嘴的这个家伙是我在异国的学长,拥有同一国籍和同样性取向的我们两个是货真价实的好姐妹。
在咖啡厅和我一起解决午饭的学长兴致勃勃地听我说情感故事。
在异国的时候从来没有在朋友面前掩饰过自己对前男友念念不忘的是我,但在此被前男友本人的攻势吓一大跳的也是我。
“哪有人还会在那么多年后还喜欢前任的嘛?”
我搅了搅手中的意面嘀嘀咕咕。
“你啊。”
不给面子很有一套的学长翻了个白眼。
很简单的故事。
和松田交往的时候在高一,分手的时候在毕业季。
那时我收到了异国的录取通知,异国恋的脆弱让我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气盛的松田则认为我对他没有信心,我们谁也无法在那样极端的情绪下说服得了谁,后来一直冷战到我离开日本,松田也没有来给我送机。
在送机的队伍里没有看到松田时我其实没有那么难过的,常言道冷战超过三天就是默认分手,松田不想给前女友送机合情合理。
而我也并不是影视剧里面深情款款的演员,在机场苦苦等待太难看,我没有再犹豫地直接踏上了去异国的飞机。
刚到异国那几天,我被不熟悉的语言逼得发疯,陷入出门问路都听不懂的困境。除去学院里面,于我来说外面唯一无需问路的风景有且仅有附近码头那边的大海。
我对异国的海洋其实并不那么感兴趣,这里的海和日本那边的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水都是太平洋里的,没什么特别。
那天我失眠了,鬼使神差般地裹着大衣走到那片海前,这种大洋一开始在我看来是没有任何特别的,甚至出发的时候都好像能猜测会听到浪声海鸥叫。
但在那晚确实是特别的,没有浪声和海鸥叫,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整片天地间似乎只有一人独在,这种孤寂的感觉让我突然想到村上春树*,那一刻看着眼前沉沉的夜空,我无比的想念松田阵平,曾经属于我的汽笛。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被后知后觉的难过淹没,我之前所有的不在意,不怨恨的假面在此揭开。
给我自己的原因仅仅是,不保留前男友的联系方式是正常操作。
但是不行,当他作为我的汽笛再在我无声的世界中消失时,我的一部分已经被他带走了。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超过24小时了,松田阵平看着手机里这几天专门打开陌生信息接收的收信箱,除了工作信息和垃圾短信,屁都没有。
明显的心烦情绪很快就被好友发现,追问下他神色淡淡地道。
“她回国了。”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自诩最了解幼驯染的他一时之间对这个她迟疑的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的?”
不出两息他就反应过来除了那位出国甩了小阵平的前女友之外,松田身边就再也没有另一个她了。
那位前女友确实是狠人,分手就分手,出国就出国,联系方式是一个没有留下,全部断了个干净。
印象里她和小阵平一样不爱社交,交往的时候更是般配,一对凭一己之力孤立全班的死现充。
他很清楚松田对那位的执着,这些年也努力帮忙搜索她的联系方式,然而在当时并不发达的科技环境下,无果的情况多到让人习惯。
“上次机场爆炸案的报案人是她。”
就好像那种你追的连续剧断更好久突然有后续一样,萩原对这样的巧合感到震惊。
松田对震惊状态的好友翻了个白眼,秉承需要解决问题时先不对情感大师动粗原则,老老实实复述了一遍见面到离开全过程。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
“没有人这么多年过去还对前任抱有同样感情吧?”
“我啊。”
看着眼前桀骜不羁坦坦荡荡的幼驯染,萩原还是没忍住露了个半月眼。
这时摆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弹出新消息,松田迅速拿起来一看。
“什么啊,是zero他们。”
zero:松田,我说真的,我们看到你前女友了!
【图片】
hiro: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是感觉这位女士和你手机壁纸上那位相似度高达90%。
zero:速来。
他和萩原一起低头翻看起小群里面降谷零发过来的照片。
“啊,是本人呢。”
“都说不是前女友了。”
两位幼驯染的声音同时响起再落下,又猛地互相瞪着对方。
“小阵平,我不说你这么多年还当人家是你女朋友这件事了,你看照片里还有个男的呢!说不定就是她的正牌男友。”
松田当然看到照片里面你和一位陌生男子坐在咖啡厅交谈甚欢的样子,心里确实是不爽得很。
“她说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行动和嘴上的话分开,萩原看着自己幼驯染那副要捉奸的正宫气场嘴角一抽,很没有办法地也跟着屁股翘班出发去咖啡厅。
另一边在波洛打工做任务的两位服务员先生在收到萩原的【小阵平正在赶来,紧急紧急!】信息后,对视一眼后迅速决定为同期的幸福行动。
工作日的咖啡厅里面基本上客不是很多,在我将桌上的意面吃得七七八八准备离开时,店里的黑皮服务员突然送上一块蛋糕过来。
我看向学长,学长的眼睛粘着这位帅气的黑皮服务员。
黑皮服务员笑得十分灿烂,说这是新品想让我们尝尝,最好能给予一些评价。
看在这位服务员相当出色的外貌上,学长当然是不推辞,甚至还想拉着人家再聊聊天。
我无奈,自己情路不顺总不能拦着好姐妹发展吧,看了一眼愉快交流的两位,我只好拿起叉子默默吃面前的蛋糕尽量缩减存在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在吃东西的时候,被那个正在聊天的服务员观察中,一抬头又看到人家根本没往这边看。
总之就是觉得心里毛毛的,我也没有了吃蛋糕的心情,脚一伸去踢踢正在聊天的学长,服务员又跑不了,实在喜欢他可以自己再来嘛,我反正不想当这个又闪又亮的电灯泡了。
好在有这几年的姐妹情基础在,学长可能也觉得把我一个人晾在这可怜,终于舍得从帅哥那里把注意力扒下来安回我身上。
“啊啦,亲爱的你不要吃醋,你吃完我们就回去~”
我没什么反应,因为早就习惯了学长偶尔的抽风。
倒是那位服务员露出来很诧异的样子。
咖啡厅的大门是背对着我的,好像有客人来了,服务员先生的视线一下子往那边移,奇怪的是,他也不过去招待,仍然站在我们的桌边。
降谷零原本打算和诸伏景光在前台找好看戏最佳点坐等松田赶来的,毕竟同期瓜不吃白不吃。
没想到在松田赶来前,重要人物就像是吃完要走了,这怎么可以!
据他观察,这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很好,但并不像恋人。
只是没想到那位男性会突然说出暧昧话,而松田那位传说中的前女友竟然接受的很自然。
天,该不会叫松田过来是错的吧,这两位不会是真情侣吧,虽然和松田经常不对头,但还是不忍心看他败犬的样子啊。
正打算就此结束,跑回去和自家幼驯染商量对策的时候,男主人公推门进来。
降谷零表情管理差点失控,嘴一松,一句二位是情侣吧真甜蜜呵呵呵就这么漏出来了。
卧底失格!卧底失格!
一瞬间全场安静。
我和学长表情扭曲,这种被误会的感觉就像被污蔑在搞拉拉啊!
“……情侣?……甜蜜?”
像恶鬼一样充满杀气的声音在我身后幽幽响起,吓得我差点蹦起来。
我摸了摸被吓得突突的心脏扭过头,松田阵平那放大版的臭脸近在咫尺。
“你不要上班吗?”
松田呵呵冷笑。
“怎么,打扰你约会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我又有种被污蔑搞拉拉的感觉,我右手一摊指向学长,深吸一口气给他们两个做介绍。
“xxxx,我的学长,性取向男。”
“松田阵平,我前男友。”
平地惊起大雷一般,松田脸一僵,桌边的黑皮服务员先生猛地扭头看笑吟吟的学长,在收到学长的wink后,默默地避开视线。
跟在松田身后的萩原看了全程,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对着降谷零大笑起来。
我这才发现松田后面还跟着老同学,怎么说呢,虽然萩原笑起来很好看,但是吧,他真的没发现身边人的黑气要变成实体化了吗?
这下真的能确认包括趴在前台肩膀颤抖(百分百也在笑)的另一位服务员先生,在场除了学长其他人都和松田是熟人。
只是有点奇怪,我除了萩原是认识的,其他人根本没有见过,这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因为松田他的手机壁纸啊。”
啊,原来又说出口了。黑皮服务员先生也毫不客气的揭了松田的底,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立刻看向从刚开始就一声不吭耳朵红透的松田,手机壁纸不可能是只放了一天两天,不然这些看上去和他关系甚好的朋友们不可能会记住我的样子。
为什么呢?我在脑子里疯狂想给松田找理由,却发现除了他还喜欢我这个理由,没有其他任何事情能解释,总不可能是太讨厌我了扎电子小人吧。
我心里想了很多,但还是勉强维持住表情管理,默默看着憋半天就憋出句抱歉的松田,又觉得可爱,只好扭头瞪另一位罪魁祸首,谁叫他乱讲话啊!
学长对着松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下一秒就在我还没有开口前迅速起身。
“突然想起家里的煤气没关呢!”
由学长开了个头,剩下的所有人突然醒悟一般,纷纷找出各种奇怪的理由离开,什么狗忘记溜了厨房忘关火了车没停好,不出五分钟,现场就只有我和松田两眼对望了。
我坐在原处,突然也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了。
松田低头看看我,视线飘到一处停住。
“手给我看看。”
我愣了一下,被他略带严肃的口吻唬住,把手伸过去的时候才想起来,原本手上应该有什么的。
马克笔迹嘛,这么久当然是洗掉了啊!但是我还是把这个号码记在纸条上,放进手机壳里面了。
松田敷衍地点了点头,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眼睛盯着我不说话。
…我原本是打算办完卡回家就把他给的号码录进通讯录的,看他这架势,像我不现场当面给他录进去就不放人走一样。
还是妥协了,刚办下的号码我还没有那么快能记下,我翻了翻手机里的设置按着上面的数字给他报号。
几乎是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就弹出来一个通讯申请。
看着屏幕的时候,我有心往松田那边看,想知道那个手机壁纸到底是自己哪张照片,虽然我没有长得太漂亮,但是还是会在意照片好不好看的。
也算是谈过几年恋爱的前男友,松田看到我瞥过来的眼神哼了一声,手机一转把壁纸光明正大放在我眼前。
好吧,不是丑照,照片里的女生眉眼弯弯的,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我想起以前很是嫌弃松田的直男拍照技术,三百张丑照里才能出一张能看的,所以我几乎不怎么愿意让他给自己拍照,而他本人对自己的技术倒是无知无觉,老喜欢趁人不注意偷拍。
我曾经对着他相册三百张丑照咬牙切齿,恨不得抓他去摄影兴趣班上课。也好在现在这张属于那唯一张能看的,不然我一想到有其他不认识的人看到我的丑照就会气得吐血。
看也看了,事情又转回到他为什么拿前女友照片当壁纸了,总不可能拿前女友当电子辟邪壁纸吧。我怎么也想不到原因,又好奇的心痒,眼一闭还是对着松田问出口了。
“怎么分手了壁纸还是我啊?”
松田一时也没讲话,我以为他不想说正打算尴尬的转移话题时他又突然开口。
“我从来没有说过。”
“什么?”
“我从来没说过,分手,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我直接站起来了,我说松田阵平?你在说什么啊?
说出这样惊世骇俗发言的本人居然面不改色,一字一句又重复地说了一遍同样的话。
松田阵平告诉我,在他心里我们根本没有分手过。
听到这句话的我恍惚觉得脚底下的地都在晃,既然如此,我自以为是的体谅和逃避就变得太过可笑了。
被一双大手捧住脸的时候,我的意识才勉强回笼。
原来是眼泪一直在流,我感受着冰凉的泪水和松田温暖的掌心在脸颊上紧贴着。
和我对视的蓝眸里面有太多太多情绪,我已经听不清松田说了什么,我只看到里面的愧疚和痛苦,而我无力到连一句安慰话也说不出口。
又一次,我逃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咖啡厅跑出来,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自己规划的安全地的。
在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帧帧的回放松田小心翼翼对待我的样子,我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多年后的心意对我来说太莫名其妙。
我还清晰地记得松田与我争吵的画面,冰凉的火焰盛满在蓝眸里,诉说我的自私,剖开我虚伪的本性。
我常说我理解他,自顾自给他做解释,给我自己台阶下。而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松田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在想什么,想干什么。
在异国的时候我一度因为害怕看到松田的任何消息像一个原始人一样,没有再注册任何的社交软件。
更深处的想法也有我无法接受看到或想到松田有一天会在社交平台说自己有了新恋人。
我回到家把自己摔到床上,有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有机会了解松田这几年的事的。
不然明天再去看看吧?这样想的我发现手机屏幕在闪个不停。
数目多到让人眼花的未读邮件全都来自同一个人,松田阵平。
我感觉自己确实是眼花了,难以置信地将这数以千计的邮件往下拉,翻到手指发酸才翻到底。
【笨蛋,跑那么快干嘛?过安检有那么着急?】
【为什么?你这个混蛋。】
这是…,还是同一天,应该是看到我当时注销社交平台账号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别联系已换号之类。
我不敢看下去这成堆的未读邮件,手指却僵硬的点开下一封,又一封。
【你以为这样就能和我断干净吗?想得美!】
【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吓你的。】
【我就说怎么发不出去,你欠费了白痴。】
【帮你充了,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好的人了吧?】
【我找不到你了。】
谁才是笨蛋啊。我抹掉屏幕上的水珠,心里酸酸皱皱的。松田的邮件就像一块块拼图,将这几年我不存在的日子填满。
【认识了新朋友,你回来我带你见见他们。】
已经见到了,都是帅哥呢。
【下初雪了,你们那边是不是不下雪的?】
下的,严重的时候还得拿铲子铲门呢。
【被他们笑话你送我的钱包了,我说,下次能不能不要送卡通的了!啊,不是不喜欢的意思。】
知道了,下次送阵平纯色的。
【东京的爆炸案真的比想象的还要多,就算是我,第一天上工还是有点紧张啊。】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啊松田警官。
【警视厅的饭堂居然比警校的还要难吃。】
再难吃也要好好吃饭嘛。
【你家附近那家拉面店居然倒闭了,新建了蛋糕店,我吃过了,感觉你会喜欢。】
啊,回来的路上没有注意其他,完全没发现这件事,既然如此,我更想和你一起去吃。
【好想你。】
……我也想你。
沉浸在其中的我嘀嘀咕咕地隔着一个屏幕外和邮件里面的松田作回复,好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一边流着泪一边偷笑的样子被人看到都会认为是有精神疾病吧。
我知道这所有的邮件都表达着异国没有关系,不相信他也没有关系,不相信自己也没有关系,用嘴巴说出来的话再好听也不如行动,他会把这些不稳定的问题一一证明给我看。
就像发了几年没有断过的短信,坚持使用的钱包,介绍给身边所有人的壁纸,我不知道他靠着这些虚无的东西怎么给新认识的朋友介绍自己有女朋友,也难以想象联系不到我的他是如何度过这几年。
我此刻想见松田的心强烈的不得了,就算要吵架也好,就算想抱怨我也好,这次我一定一定死皮赖脸的贴在他身边。
下定决心正准备出门的时候,门铃响了。
在那一刹那,隔着那块门板,我似乎猜到门外摁门铃的是谁。
没有一丝犹豫的,我将门打开了。
是我最想见到的人。
好,只要我没脸没皮,松田就拿我没办法,然后我们就可以…叫什么来着,那个词,破镜重圆!
我心中如此默念着,正打算抛开脸皮扑到松田怀里执行破镜重圆第一步的时候,一抬头看到松田惊慌失措的脸。
我低头反思,我还没开始做什么对吧?只是开门了对吧?还没有说什么对吧?
难道我身后有什么吗?
我扭头,额,扭不动,松田又一次捧住了我的脸,我仰头看着他,倒是想他亲下来,但到底怎么了啊!这幅天塌了表情,怎么看都不是要亲我吧!
“对不起,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了,讨厌我也好,不理我也好,怎么样都好,不要再哭了。”
哭?我抬手摸了把脸,泪水干在脸上粘粘的,忽然反应过来现在自己的状态,蓬头散发,眼睛发红,脸上布满泪痕,每一条都是苦情女主标配。
完了,完了。松田现在这幅模样像极了广传那种让女人心软软的被雨淋湿的小狗,感觉再过几秒那双蓝眸里的海洋就会溢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我又怎么再舍得叫他落泪。
蓬松的卷毛手感依旧不错,我一边伸手摁着松田的后脑一边这样想着。
嘴唇有点干燥啊松田,光明正大亲完小狗一口的我抵着他的额头笑着说道。
松田呆呆地捧着我的脸,眼睛随着他意识的回笼一度度发亮。
你小子,你小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脖子好酸,身高差的坏处就体现在这里了,我一把扯开他的手,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看。
我对着松田尴尬一笑,而松田盯着屏幕里面的邮件一下子住嘴了,他看到里面已读了快一半,眼睛眨了眨。
他不说话了,但身上那种被厚重情感压住的各种情绪好像在消散,像是什么重担落下一般。我被他紧紧贴着,头挨着头一起盯着我手机里的松田邮件。
“你给我看完。”
松田无赖式不讲道理再次登场,我笑着拿胳膊肘轻轻怼了他一下,换来他得寸进尺的环抱。
“一定要在家门口拉拉扯扯吗?”我如是说。
松田嗯了一声,抱着我没有动。
“可以一起进家门。”我无奈。
生怕我反悔一般,话音刚落松田长腿一跨就拖着我进了家门,甚至没有忘记关门。
来自同期们的心路历程:看着女主角哭着跑走,松田应该没戏了吧,好可怜,今晚请他吃饭吧——什么?这都能复合?松田你必须请我们吃饭。
ps:
关于村上春树,是搬了《爱如半夜汽笛》,感兴趣的话可以查查,应该不影响观看。
我很文盲的,实在要解释就是在黑暗无声的世界里微弱的汽笛声破开了我痛苦的孤独。
一开始只是单纯想写点酸痛的东西,但是对我来说好像很难,同时也是第一次尝试第一人称到底,本人完全是口水派写作,有问题的话,请见谅!
彩蛋是松田第一人称酸痛片段,想看可以点。
就算是千与千寻无脸男,也逃不过利威尔兵长的洁癖
Twi:vvv020vvv
/雾中人对屠夫的渴求多一点奇奇怪怪的要求似乎很正常吧?
-单箭头?双箭头?
【本次祸害名单】鬼面、迈克尔·迈尔斯、三角头
[鬼面ver]
“甜心你看上去很糟糕。”
他一手摁着你的脑袋继...
他一手摁着你的脑袋继续贴近,皮革粗燥的质感抚摸柔软的发梢,但你并不满足于温柔的抚摸,而是进一步像平时那样拉拽的疼痛感,无法感知面具之下的表情,几句喑哑的呼吸声像是在故作恼怒,发出可怖的警示。
“你在对我发情哦?”
拇指抵开脸颊软肉揉捏,轻轻一举就把身上搀扶的猫咪似的人抱起来坐在腿上,他瞥见你眼眶里涣散的一片,和昨晚闹腾到最后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恐怕不用去特地确认那里是否起了反应……
一根手指伸入双唇的缝隙搅动,黏黏腻腻的银丝绕着包裹手套的指节。他拿你没辙,放任你俯身而下轻嗅他身上的香水味。
“新款的,喜欢吗?”
几乎闻不到什么血腥味,工作完事后焕然一新的躯体散发着引人入胜的味道,金属的铁锈红似乎凝固在那把匕首上。抽抽嗒嗒的小鼻子往他身上靠,鬼面一度怀疑自己像是养了某种粘人的小动物。
少女的睫毛一颤,眼神光秃秃得往他心底照。
真是诱人的美人。
随着腰间的皮带被尽数一点一点解开了,喉咙闷哼着小曲儿,压着你的后颈脊椎那一块柔软而敏感的肌肤,他低语着:
“看不到我的你是不是异常饥渴啊…甜心?”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即便全身热得发烫,羞羞答答地研磨下一局该说点什么。脑中空无一物,飘飘乎的状态连解开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
他耐心的等待你的回答,顺其自然望下一瞥,而后哭笑不得。
“我的衣服都被你弄湿了,你该怎么赔偿我?”
[迈克尔·迈尔斯ver]
迈克尔不会说话。
呼吸就是他的语言,悠长的,缓慢或急促的。
透过厚实的硅胶面具里的呼吸声沉重而沙哑,仿佛作为一个人型的怪物发出了人类本来的声音。他没有广义上的感情,下手轻重无关紧要乐趣,憎恨亦或愤怒。正如这幅面具已经成为他固态不变的“表情”一样,呼吸代替了言语,表达也变得毫无意义。
由于光线暗,你始终无法看清他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
另外,在这难以启齿的坐姿上,你也懒得去管迈克尔·迈尔斯面具下的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的了。
你正坐在他的腿上,厚实的臂膀似乎稍微一压就能把你骨头捏碎,另一手紧握的厨刀寒光刺眼,紧张恐慌的心跳声憋在嗓子眼里。周围一片寂静,唯独剩下你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迈克尔杀人很利索,没有矫揉造作的铺垫也没有多余情感泛滥的对白,杀死人类的本质纯粹而黑暗。而他作为恶魔诞生于此时,将一切恶意收之眼底。但迈克尔依旧具有人类的常识和智慧,语言太过平庸了,失去语言的交流之后,一举一动都归为纯粹的本能——亲手杀死血缘的本能。
“迈克尔,你想杀死我吗?”
你知道他不会回答,可还是这么说了出去。
呼吸声倏然急促,举起刀即将刺向胸口的一刻又停下了,往下划开的力道碾碎了隔膜,你眼睁睁看着厨刀悬在半空中。
他不知道正常的拥抱为何物,只是觉得猎物主动靠近的动作不过自讨苦吃,下意识去寻找最紧绷地那根弦上,准备捏碎你的脖颈。
只要他想,就能使你粉身碎骨。
比如厨刀捅进心房,手指掐着脖子往下深陷,双手捧着颅骨往里挤压,不需要任何负担的杀戮自然纯粹,好比野兽一样觅食,吞噬成渣滓。但迈克尔现在还没动手,他的呼吸声愈来愈急促,像是反复催促着自己想要干什么,或者是人类身躯里的渺茫人性和恶魔意识互相冲撞,排挤。他的呼吸仿佛透露一种莫名地哀伤,在即将下手的零点几秒前彻底改变了注意。
你迎来了脱臼似的痛感,和猛然一缩的拥抱。
迈克尔的呼吸仍然在你的耳畔徘徊不止。
[三角头ver]
自恶意诞生的邪念永不平息。
自异界的雾乡姗姗来迟,也足以暴露人类最黑暗的贪欲了。
传闻中只要精神强大,三角头甚至能成为你披荆斩棘的护卫。防空警报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镇,你目视昔日小镇的残骸一瞬之间化为腐烂的血与泥。而在一切溃烂黑水的尽头,你看到了审判的处刑者扒去罪恶之人的皮囊,活生生的人类没有皮囊的遮掩下,一滩肉球裹着血水仿佛胎盘和脐带缠在一起的畸形怪物,处刑者将他们斩杀,碾碎,粉尘里的灰散开浓烈的血腥味。
他是来审判你的。
你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无法从他的身上别离。健壮的体魄展露无疑,人体的艺术之美,肱二头肌的轮廓性感得令人眼花缭乱。金属笼罩的沉重呼吸来自最冷酷无情地刽子手,针对盲目寻死的罪人不会表露任何轻蔑和嘲讽,三角头会循着罪人的血脉,一步一步将其逼至死路,审判的大剑已经悬在你的脑门之上,而你还在为他的身躯颇为幻想和迷恋。
生物里繁殖基因催生人类里温饱而思淫的本质,埋在内心深处的渴望迫使你更靠近他一些,想要触碰他的肌肤,抚摸他的身躯,品尝不平等的金属里的呼吸。传进大脑里的声音撩拨着肾上腺素,分泌着快乐的多巴胺。
不等三角头提着巨刃慢慢走来,你就抢先一步站在他跟前。
“来杀掉我吧!”
激情彭拜的呐喊打破死寂沉沉的小镇。你听到他的呼吸赫然停止,双手紧握刀柄立于广阔的大地之上,身后鲜血淋漓的惨剧敲响丧钟,你无怨无悔,毫无惧色地站在原地。
本以为你会等来腰斩粉碎的结局,下一个瞬间,防空警报的再次响起,满目疮痍的猩红色烟消云散,三角头的影子也跟着渐渐消逝,在你眼前化作不可见的虚无。
你暂时还死不了。
一个转身准备离去,下一刻置身于更恶劣的迷雾之中,那是属于恶灵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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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怪人堵在我家门口
求助各位好心人教教我怎么制服他
“你知道这是中路吧?崽种?”
突袭型法刺·穷凶极恶版!
-致每一位柜皇皮断腿的瞬间惊喜
/鬼面ver
他不太想承认被小老鼠摆了一道。
血浆粘在柜子上黏黏糊糊的,脑袋嗡嗡作响的回音咣当咣当,小崽子哆嗦的喘息声挠得他心痒。稀薄的空气里弥漫腥气,铁锈的暗红蔓延一地,不远处支支吾吾的叫唤声落在脚下。
快啊,快啊就差...
快啊,快啊就差一步。
雾中懦夫行为并不是不被允许的,尤其是最后一人里,胆子小反而更占优势。搁着铁柜子里的呼吸沙哑性感,你想象得到透过面具再透过一层柜门后的声音是怎样令人欲罢不能的。偏偏是失血过多的时候对他的声音变得更敏感了。
戏谑性的呻吟和叹气声攀在耳廓周围,夹杂着焦躁不安的耐性。
他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愤怒。你透过微小的空隙里观察他的反应。
偶尔有几句暧昧沙哑的“甜心”飘进你的耳朵里,明摆着的陷阱让你踩。
总不可能就这么上当了,恐怕他还在抱怨被柜子撞过的事情吧。
你看到他轻松自在地坐在对面,绅士地等待你亲自打开柜门。
“甜心?”
“这柜子是你温馨的家,也是你的坟墓哦。”
这时候你猛然想起一句之前和丹尼的赌约,要是被他在柜子里抓过一次晚上就要给他【口】一次。
/军团-弗兰克ver
一回生二回熟,马拉松跑不过我就躲还不行嘛。
众所周知在比赛里不修机也不遛鬼的人,要么是躲起来的懦夫,要么是被迫成为拯救他人的……医疗兵。
你就是那个苦逼又难受的医疗兵。
汗水流淌背脊撞上献祭钩的间隙,雨水划过脸颊,苦痛的呻吟支撑着人道主义援助精神。你不惜一切代价救助了所有队友,然后再亲眼看着他们死去。健康状态下的人体总要比受伤时承受更多心理压力,比如只剩一人的恐惧与绝望。
你可以尝试去救所有人,那么谁来拯救你呢?
“唔……”
柜子里待久了疲乏不堪,就想睡觉了。
困倦乏力的身体使之慢慢放松,平稳深沉的呼吸取代轰鸣作响的心脏,听觉也跟着放松警惕,亦或是自我放逐的勇气。
好想睡觉。
好想睡…
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吧……
“吧嗒”一声,柜门被打开的同时你瞬间清醒了。
弗兰克并不打算把你抓住去,反之把你死死钉在柜子里,整个人就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一样任人摆弄。膝盖抵进跨间的缝隙摩擦,四肢酸痛的触感也跟着软塌下来,像是棉花糖一样散发着引人入胜的味道。
匕首的寒光利索撩开脖颈的开口,一点点往下滑的刀痕像是拆礼物。
他因为整局都找不到你,所以恼羞成怒想要把你切碎么?
“……胆小鬼。”
嘲讽似的耳语像是调情,咬在肩膀上的牙印让你忍不住吃痛叫唤一声。
/迈克尔·迈尔斯ver
习惯与冰冷的杀戮为伍,厌弃生命开始自我检讨了起来。
由99%的残忍和1%的温柔组合的怪物总能让人心动。
你曾凝视过他双眸,凝胶面具下的空洞是一片漆黑,偶尔会从里面流出血来。分明是作为人类的身体,会受伤也会流血,但绝不可能死亡。被恶魔附身的皮囊成了一副累赘,“死”这个字眼不过书一句空谈的概念。
那副面具似乎和他的脸融为一体了,没有感情,没有表情的类人型躯体做着残忍凶恶的勾当,恐惧至最深处的幽暗里只剩下了沉寂。
柜子里的声音很小,你的身体逐渐开始发麻了,他的脚步声仿佛腐蚀你的神经,萎缩的脑思考着去路。
然后撞上柜门,扑通一声把他撞了过去。
粗喘的悲鸣声彰显人类身躯的不便之处,而后他微微歪过脑袋,恶魔本质的恶劣性尽显其身。
迈克尔的脚步很慢,他故意让你多跑一会儿,多挣扎一会儿。绮丽扭曲的血痕挥洒一地,他的呼吸犹如轻声呢喃的梦呓。
来自地狱的镇魂曲轻声细语:当然是要把最好的留在最后。
接下来你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块区域好像一个板子都没有了。
——————
万圣节要到了啊。
1.1w7完结。大概就是一个喜欢李白的妹妹买醉被韩信捡漏的故事。有粗口描写,后期三批不一定,he,傻白甜。
2.此处只放片段(其实压根懒得放)
3.全文围脖,orwid:6434385;uid:513961(记得订阅)
月朗星稀,薄薄的云团缀着柳叶疏影,与风缠绵。缺月夜,满堂鸦雀无声。直到灯芯被一阵苦闷抑的气流扇动,玉碎声夹着更清脆的声响破空,院墙清净依然。
庭前弥留着前夜的雨露,被月华照得通透。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你眼见的便是这般光景:天野开阔明澈,东有启明,西见长庚。
抬头便是浩瀚的星河,掩压下密密丛丛的竹林曳影。本是密闭滞涩的黑,一门相隔出...
抬头便是浩瀚的星河,掩压下密密丛丛的竹林曳影。本是密闭滞涩的黑,一门相隔出世便大不同,一点更为耀眼的光,折射入了少女红肿的眼。
你无法抗拒地望了过去。剑光,淋漓着素日孤独,你并不陌生。同样的位置,那柄日日夜夜流转于你的手掌中的爱剑—芙蕖剑,笔直地插入硬石板的缝隙间,辉散着莹莹的光亮。
哪怕是被你赌气直丢弃,它依然桀骜挺立在天地之间。正如着竹柏、山石,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它的傲骨。
只此一人惘然若失,孤立在外。
你的剑道早已入剑意阶段,明了自己的剑在控诉质问你。
为何弃剑,为何迷茫,为何软弱?薄薄的剑身被透明的风裹挟着,通体粉白沟槽处绯红似血,震颤不已,一如最初李白将它亲手赠予你时那样。
“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此剑名为芙蕖,从此以后,便是你的佩剑。”
你那时不过豆蔻年华,芙蕖于你而言算是重物。娇小的身躯抱着那柄和身高相差不大的剑吃力极了,面对着蓦然出现的青年你满目茫然。
他说,他叫李白。他说,他因你而来。
云破月来花弄影,风才停歇下,他便从你头顶破败的屋檐款款落下,像一抹坠入凡尘的月,湛然若神。
第一次面对李白时,你尚且年幼,无男女之辨,也是被惊艳得失去言语。他的皮相本就丰神俊朗,姿态卓然有如天神下凡。而嘴角叼起的绿叶却添了些人性的痞气。
直到他主动将他手中包裹着的剑塞入你的手中。相贴的手心手背磨蹭出了温暖,你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并非是月色迷影,而是同你一般的凡世人。
犹然记得那凑近的棕褐色的软发里飘逸着的浓重酒香和对方郑重的承诺,诚如他所言。他因你而来。
“从此以往,我便是你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过往已成云烟,该放下了。”青年的目光扫过你身后大厅内的两块石碑,清冷的眼底难得动容。
闻言,你懵懂地点着头。在父母相继离去后的日日夜夜,硕大的饥饿和困意让你下意识地拉紧了身侧人的衣袖,去选择了相信变数。
自此人生翻过了崭新的篇章,一页写满了剑仙李白的篇章。平凡的夜晚,降临了这样一位谪仙,注定了往后的每一次月夜都会成为你心头一笔重墨。
世人都传他从不收徒,只与人划剑,且乐此不疲。于你实属是破例之举,只因母辈曾有大恩于剑仙,你便顺承着沾了仙气,偿还人情。
剑仙之徒,在你还是个萝卜头的时候便落下了。又因芙蕖剑搭上了一个芙蕖仙子的名头。你随他奔波数载,荒漠城池,无处不为家,像阵自由自在的风,无处落脚。
风无所定脚,奈何叶却是要归根的。随着你逐渐张开,女孩破茧为了少女的雏形,他在长安城郊安了一间别院。竹林、竹屋、竹剑、竹影,只你二人。
兴许是破例收得了人生的第一个徒弟,与传闻中剑仙嗜酒散漫的作态不同,李白待你极为认真。青莲剑法没有剑谱,一起一招一式,皆是他言传身教。
你虽算不得天资聪颖,但吃得进苦。数年闭门修行,在剑术方面也算小有所成,不算辱没了师名。
江湖甚是有传言,出水姣丽芙蕖仙,挥袖虹影色正浓。李白的剑是寒霜,你的便是明媚春日下的煦风。也有人说芙蕖仙子的剑不杀人,只是渡人。
可传闻终归谣言为主,你并无仙子美貌,剑术更达不到杀身成仁的水准。这偌大长安城,就连弄堂间的风都比你走过更远的路。
在安定下来的这十几年,你只是夜以继日地练剑。
再妄想去追寻时,他早已渺无影踪,徒留一室的酒香和孤伶伶的一墙院落。只你一人。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你的父母去世的早,却是对你有所教化的。师徒之间的恋情是禁断,为世人所不齿。更不必提那抹圣洁明耀的月亮了。
你自惭形秽,将这份心思压在了心底,挥舞在了剑中。可是日益发酵的情愫,到底是陈年酒糟,熬不过深巷,被他察觉到了。
在一次酣畅淋漓的练剑后,李白鲜少地叫住你,所为把酒交心。那是一壶竹叶酒,清冽但依旧醉人。他推给你时,你仍是有些犹豫,还是个黄毛丫头的时候总是嘴馋要喝一口他的酒,却总被他以年岁不够迟迟推脱。
后知后觉,自己竟也已经成年。寻常女子,在你这个年岁,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吧。
“师父,有什么事吗?”你正襟危坐,与平日里二人对剑的豁然不同,你此时此刻在他面前有些放不开。还未饮酒,脸就烧得慌。
剑仙并非俗人,你自然也不乐意自己与之沾边。酒盏交错,你第一次品味到了成人的滋味。那是一种复杂凝结的味道。
俗世之情难参悟,不如举杯快似仙。恍恍惚惚间,似是离他的心也近了几分。
李白喜好借着酒意即兴创作,却唯独在那一次缄默了很久。剑仙不说话的时候,气质更是傲雪凌霜,像是月神的使者。你又饮下一杯,痴痴地望着他,甚至生了月亮会将他召回的慌乱错觉。
一如他静谧着来,寂然着走。你是该有多幸运,才会得月神眷顾,拥有现在的生活。被世人艳羡地与剑仙朝夕相伴…
最终李白还是在你迷离微醺的注视下,开了口:“小徒儿,不要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男子看…”
措辞三番,他的语气中始终透露着无奈,你懵懂地看着他,脸颊醉红一片,充斥着对未知的憧憬和向往。李白看着那对流光溢彩的眸子,有些移不开眼。
“师父又不是寻常男子…”你嘟囔着。
李白安静地望着你,目光带着探究又多了几分肯定。常挂起的唇角逐渐平成了一条线,出声打断了你。
“你的剑技已经达到了剑客标准,却唯独少了杀气,以后该出去历练。”酝酿已久的说辞,终是吐露了出来。
你不假思索地飞速答道:“和师父一起。”举起的酒杯,盛满了澄亮的月,他却是没有接下。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长长叹息,晚风清冷。你变得有些不安,问道:
“师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李白摇了摇头,给予了你一个宽慰的笑容。“安定是人的天性。只是…你也长大了,不该拘泥在这院墙里。天近星辰大,山深世界清。凡世总得去走一遭的。”
你的笑容一僵,这些年所忧虑的终于被放上了台面。人有了定所,便有了家,有了依靠。
你酒精上脑,一时竟是有了被再度抛弃的悲愤。而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酸楚也肆意外泄。你向来口直心快,像剑,出鞘便是男人一直以来回避的关键。
“师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自然是喜欢的,但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喜欢。傻丫头。”盖在你头顶的手掌温柔体面得恰到好处,你的眼泪在眼眶内打着转。一直藏着掩着的心意,原来他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惹你难过,才包容至此。
月光清冷如霜,怜悯地给予世人惨白的光亮。你忘记自己在那过后是以一个怎样的表情收场。一定很是丑陋。
李白显然是低估了少女青涩的感情,那混杂了太多,诸如眷恋、占有、憧憬情愫的初恋即便是被轻柔地敲碎,也让你近乎一蹶不振。
怠慢了剑术的修行,你搬出了他的陈酿,日日夜夜以酒消愁。他有过几次探视,见你醉态,只是欲言又止着离开。像是在责罚如此懦弱的你,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出现了。
他离开了,以一个怜爱着你的师父形象。
一袭乌色黑麻纱长衫裹着一道月下瘦影,兜帽还未来得及被戴上就被晚风掀飞落于脑后。
至此,你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暴露在天眼之下。凌乱的发丝像斑驳裂痕在白瓷色的皮肤上,然而更为触目惊心的,还是那两道深邃如墨的泪痕。从布满荆色的眼眶之下源源不断地溢出、加深、洗刷着先前的积泪。
这些天你一直在哭,连芙蕖剑都疏离了。
“我的道心陨落了,已经不配做你的主人…”你不再去管那嗡嗡作响的剑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四野寂寥,空余叶响。
破碎的酒盏碎片在足下被踩得细碎,只留下了寥寥月光洒在堂前。回首望去,这傍着山林涧溪的寒烟小筑,不知何时房屋整体由雅竹修葺,顽石加固。因常年避光,屋面整体都爬了一层浅绿的苔藓。
而其之下掩盖的,是成百上千万道刻骨入髓的深深剑痕。一如回忆,刻骨铭心。
月色寂寥,你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宛若被遗弃的流浪猫狗。原以为酒精可以麻痹你的心,好让它不再那么疼痛。可愈发嗅闻着满身酒气,愈发念及的就是那个当初在屋檐上举杯邀明月的剑仙。
迎面陆陆续续有了人群的踪影,彩灯高照,迷得你通红的眼睛有些刺痛。不知不觉,竟是来到了不远处的长安市集。
夜市千灯,迷离万象。最终你停步在了街巷的一隅,是身体的惯性让你走到了这里。酒气中缓缓混杂进脂粉气息。讨人厌的味道。你皱眉。
这里是…长安街最大的青楼。金碧辉煌的牌匾晃得你有些眼睛疼。娇玲玲的笑语声更觉吵闹。
年少时你总与李白同行,他独来独往惯了,带着橡皮糖般的你总是不便。先前你年纪尚小,他还由着你。待你及第后,便是放养。你依然会追随着他的足迹,唯有此处,不曾踏足。
生性风流,惯向青楼买笑,红粉狂追。剑仙甚至无需支付任何费用,仅仅只是随意挥笔几个字,便能拥揽数不尽的美人入怀。
你停步在华灯初上的门坊处,听着莺莺燕燕娇俏可人的嗓音,竟是有些茫然。年少无知,只是被托管给外人在外赏戏。如今对这风月之地的龌龊事,也是懵懂一二。
你不懂,为何自己同样是女儿身,自己的身子也比这些柔梨弱桃来得强健。他却宁可背离着你来这里“寻花问柳”。有何不同,只是因为那些纤纤软玉更懂得讨他欢心?你不自觉地摩挲着掌间剑茧,默然不解。
“拿开你的手。”
总感觉很像。。。。
去年画的饭了,不放好可惜,能过审几张看几张,整一个随缘住了
*但丁×莉莉安娜
*第三者视角,有私设
“法尔宗先生?”
家里是许久没有来教国的客人了,贵客的突然造访让我并不能很快适应,虽然我本着听从首领的命令请他入座,可直到被叫到名字,我才定了定神,想起被交代的事情——尽管我不明白父亲为何独独这一次允许教国的人和他面对面交流。
“家父繁忙,有失远迎。”我赔笑道,“还请稍等片刻。”
“不必如此拘谨,法尔宗先生,”与我交谈的正是让我略微头疼的对象,也就是这位教国的访客,“突然来访,是我失礼。”
我吩咐女佣们端上咖啡与茶水...
我吩咐女佣们端上咖啡与茶水,虽然对方说过不必拘谨,但我懂,客套话罢了。这是我第一次以家族的名义与教国人打交道,更是生怕自己怠慢了贵客,折损家族的名誉。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叫Emilio。”
我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父亲曾与成员们提过,这是个人不可貌相的存在——即使他看上去没比我大上多少。他倒不像我那般紧张僵硬,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子上方氤氲的水雾,动作优雅得像是来自首都的贵族世家。还没等我开口回应什么,他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总让我想起你的母亲。”
过去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我,这让我一方面颇为新奇,另一方面又感到讶异。布鲁罗纳的市民们大多没有亲眼见过我的母亲,法尔宗的成员们对这个人则是缄默不言,更别说我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父亲了——如果他这么说,那必定是我没睡醒。
于是我试探性问问:“你是说——”
“莉莉安娜·法尔宗。”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更是让人倍感不安,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时,我为了佯装镇定而抿了抿咖啡。他品茗时不忘笑着看我,像是透过我看到了某个人,又像是期待我的回答。
“你认识我的母亲吗?”可笑至极,我对于母亲的直接印象永远地停留在我九岁那年,后面对于母亲的所有事情,都是道听途说——只不过再怎么追问评价都是那几个词,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比如,他们说她是“美丽的易碎品”。
“能不能再告诉我多点她的事?”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父亲呢?”
我对他卖关子似的问答感到无奈,不愿就此甘休,却也只能兜转着回答:“你若是一开始便不愿意告诉我,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守口如瓶。”
“行吧。”他放下杯子,狡黠地,带着几分孩子气地向我笑了,“不过归根到底还是得去撬开你父亲的嘴。法尔宗先生,也许知道得少一些比较幸福。”
“一无所知也可以称作幸福?”我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自己过于失礼。
大概是我的反问来得突然,他本是想张口反驳些什么的,最后却只是道:“人人都这么说,可最后人人都会后悔。”
这种时候再继续下去就不太识趣了。恰逢父亲归家,他身上还带着赌场里那种我讲不出口的气息,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Emilio。
“进去说吧。”父亲指了指办公室。我知道他是对着Emilio说,于是我自觉退下了。
法尔宗家族承担着圣遗物的职责,与教国的偶尔联系是必须的。可父亲却反其道而行之,一直对于这件事草草了之。我听说过他是由于前任家主的意外死亡被拥上了首领之位,对于法尔宗的职责非合理继承。可他对于教国的评价甚至让我一度怀疑我们是否说的是一个教国。
他说,那些迂腐的人披着神的皮囊。
教国曾派了不少使徒传递消息,那时母亲还在,我就躲在她房里开一条缝往外瞧。与法尔切的西装革履不同,那些人都古怪得多。
“如果您不肯让步,那么有必要让钥匙少女也参与这件事。”自称使徒的人身披黑袍,胸前挂着银十字链,以及那冷若冰霜的眼神,让我想起童话故事里黑色死神。
他往我这看了一眼,我吓得立马关上门,飞扑到母亲床上抱住她。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我自那以后就很少对教国的人产生兴趣了。
不过后来怎么样,我也不得而知。可以说的是,直到这一次Emilio亲自过来前,教国与我们的联系确实少了很多。
我的母亲是钥匙少女,她与我的父亲是天生一对。
可是父母爱情并不是像民间传颂那样一帆风顺:我曾在各个地区打听过Dante先生和莉莉安娜的故事,他们从来不怀疑一个对当地黑手党感兴趣的年轻人。故事千篇一律,都是Dante在礼拜堂遇见了命中注定的人并坠入爱河的故事。没有人怀疑德高望重的Dante先生的婚姻会不幸福或是遭遇什么不测。可是我在一家隐蔽的小餐馆打听到了另类的故事。
“看样子,先生,你很年轻啊,没想到也对这种街头巷尾嚼得老掉牙的故事感兴趣。”
我很少作为法尔宗的人露面,也许他们很难将我这样一位着装朴素又步行大街上的普通人与法尔宗的继承者联系起来。
“也许你不知道,法尔宗夫人的名字虽然很少在民间流传,可我听说她叫莉莉安娜。”
这我当然知道。她为我端上了菜肴,还好心地附赠了我一小块甜点,然后又背过去在厨房忙碌什么。我不知她是从哪儿得知莉莉安娜这个名字,毕竟就连大多数法尔宗成员都不知道——虽然我不太清楚父亲为何对自己的妻子一直藏着掖着。
她打开了电灯,僵硬的光芒打在我们身上。我猜她下面的话才是真正想说的。
“她曾经被奉为神谕里终结黑手党统治的圣女,我还为此交了不少赎金。”她用沟壑纵横的老手捂住自己的脸,定是想到了不太好的回忆,我只好拍拍她的背来减轻她的痛苦。
“后来,布鲁罗纳确实只剩下法尔宗一家黑手党。可是她却嫁给了黑手党的首领,真是匪夷所思,我以为她是恨透了黑手党。”
我不置可否,被称作“终结黑手党”的存在最终却嫁给了黑手党,这简直是个荒谬的笑话。我不愿再勾起她被诈骗的惨痛回忆,只好默不作声地吃完了饭。
他们是不得已才在一起的,尽管那些局外人都试图以法尔宗家的爱情作为自己的榜样来觅得另一半,我却对此嗤之以鼻。母亲若是知道了怕不是要被笑活过来——她活着的时候对于我和父亲总是不冷不热的。父亲就不一样了,那时他像是看仇人一样看着我们,连带着流淌着我母亲一半血液的我也爱不起来,只是把我丢给老师们。这让我的童年同时缺失了父爱和母爱。一定是因为该死的法尔宗血脉和钥匙少女的职责,这样一想他憎恶虚伪繁琐的教国也情有可原。
当然,如果你让我从这两个人之中必须选一个,那我还是会选择我的母亲,她至少会给我读点故事,而父亲眼里没有妻子和儿子,只有法尔宗的继承人——没有谁比他更执着于这个了。
我原本以为我和这个家的关系会就这样僵持不下,可就在最近,我发现这里也许还埋藏着更深的东西。
家族成员里与我比较亲近的是Leo先生。他算是核心成员里比较年轻的一位,相处起来没有什么距离感,因此他与我甚是聊得开来。父亲对他有十足的信任,从来不追究我和Leo先生一起待着的事,只是告诫我不能耽误正事。
“你也不小了,少让首领操碎心,”难得地,他某一天像长者一样语重心长地劝我,双手轻摁住我的肩,“虽然战争结束了,但你父亲也还在操劳不少东西。”
“岁月总是会改变人的。我刚来那会儿,他和Nicola先生都是个格外温和的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黑手党。”
我面无表情,只是顺从地点点头。我没有参与过去,我只拥有现在。
能够如此大胆地提到首领和Nicola先生的估计只有他了。他大概见我还有点兴趣,也不见外地讲了起来:“首领对夫人非常在意,他经常命令我去暗中保护教堂,甚至她作为教会人员参与派发救济餐时也让我安排人手悄悄跟着。”
“有人说首领是有目的地接近夫人,可我一点儿也不这么觉得。不瞒你说,他写过情书一类的东西,本想着作为对外公开爱情的证明,可是不知道怎么,最终也没用上。”
我当然不信,那个人会写情书给我的震撼完全不亚于告诉我“法尔宗明天就地解散”。大概是看穿了我的所思所想,他也不与我争论什么,只是神神秘秘地将我带到他的小住宅,打开了密封了许久的柜子。这个柜子看上去锈迹斑斑,开锁时柜顶的灰尘伴着震声直掉下来。他一件一件寻找,最后从厚厚一叠电报里翻出了一封信笺。
信封是用火漆封住的,已经被人打开,封口处有整整齐齐的划印,我稍微抖一抖信纸就脱落下来。那封信上盖有烫金的法尔宗家徽,信纸已经开始点点泛黄,上面斑斑痕迹印证了这东西的年代感,仿佛一触碰就会化成碎渣。我不知道Leo为什么会留存着这种东西——照理说这该早就被销毁了。
他向我解释说:“我想找个机会拿给夫人。可是后来我没敢拿给她,也没能烧掉。”
以前留下的浅浅墨水痕还在,上面是端庄的字迹,用花体字母整整齐齐写满了一页纸。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我将信稿念了出来:
“致Liliana·Adornato,”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那时随着父亲来到教堂,我总是期待能不能遇见你。也许对于你来说我只不过是前来做礼拜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位,我却总是忍不住注视你……”
“能够守护你一定是我这辈子莫大的幸运,我常常懊悔自己没有勇气接近你,却也非常庆幸命运将我们的灵魂相牵——这一定是神明的眷顾。”
“我希望你永远自由而美丽地活着,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若不是我熟悉他的手迹,信里那过于浓烈的爱意和温柔的表白让我无法与那位冷漠而薄情的父亲联系起来——他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就算是刀子抵在脖子上也绝不会松口。也许岁月真的可以磨灭一个人最淳朴而自然的情感,可此时此刻,我手里的这封信也如同将那份温度悄悄化开,经由我的双手传达到我那颗鼓动的心脏。恍如隔世,我不知二十多年前他该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在书桌前写下这样有血有肉的文字。
这些细腻而真挚的话不知莉莉安娜看到了会作何感想?她会拒绝他,还是怜悯他?可无论怎么想我脑子里都没有“爱上他”的选项。
如果真的会爱上他,她又为何会对这样炽热而真诚的爱意无动于衷呢?
署名当然是Dante·Falzone,我将信封翻转过来,背面也写着给Liliana,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写上任何姓氏。我将信纸叠好,上面深深的叠痕已经有了些裂开的痕迹,我只得更加小心地将其塞入窄窄的信封。
那些下人说我的母亲如同一个活死人——她总是病得那样重,半夜里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一般。这当然是极不礼貌的,父亲严肃表示过不许妄议法尔宗的家事后,就鲜有人再说母亲的闲话了。
他为了她将公文也带到了卧室,可以一言不发地在她的房里待上一个下午乃至一整天。我曾有一次抱着母亲说想和她一起用餐,一番软磨硬泡下她终于答应了我,吻了吻我的额头后,有生以来第一次让我去叫来父亲。于是那一天成为了我记忆中为数不多“一家三口一起吃饭”的日子,这种普通家庭常有的事对我而言却成为了一种奢侈。
“莉莉安娜,”他依旧没有什么大的情感起伏,声音却柔和了许多,“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这种事找我。”
她揉了揉我的脸,对他说:“只是稍微为这孩子想想而已。”
他们间的互动也仅仅如此了。至今我也释然得多,正如他常常教训我那样,作为法尔宗的继承人不应该有太多多余的情绪。可作为儿女,我还是在意圣女的事情。我斟酌着开口,将我的疑问全盘托了出来。
“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的?”Leo几乎是惊叫出来。
我没有想到他的反应竟会是如此大。
“听着,”他将那封信慌张地收起后带着我走出房间,“这件事……不,这两件事你就权当做忘了吧。”
我当然是答应了他。可我感觉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距离那段隔纱的历史如此之近,像是要拨开层层叠叠的云雾那般,我想到了一个人。
但我不可能只身一人前往教国,就当我以为线索就此断掉的时候,大概是花光了这辈子的运气,他来到了我面前,对我伸出了橄榄枝。
“好久不见,法尔宗先生。”
他总是喜欢叫我法尔宗先生,这个姓氏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我困住。也许父亲也被困住了,被死死锁在里头而浑然不知,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巨大的深渊。
若是走出深渊,就只剩下毁灭了。
“你有答案了吗?”
Emilio和那些年迈而双眼浑浊的神职人员不同。他对我说,愿神保佑你,可我却从中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也许我不单单只是需要神的保佑。
几分真的,几分假的,谁知道呢。可是这一来二去,我又想这可能有些真的东西了。
Emilio还是那样,通透与世故,不谙世事与成熟老练能够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我对他又多了几分敬畏。他在我身边坐下,笑道:“你很聪明。”
他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那时候我在罗马遇到他,他花重金请了不少医生为莉莉安娜治病。虽然她的确苟延残喘了许些时日,可她也无时无刻不备受折磨。”
“或许命运一开始就错位了,”Emilio突然转头看向我,他到底藏了多少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我想起葬礼那天,在一片悲拗的哭声中,在黑压压的雨伞下,父亲捧着一束白百合站在吵闹的雨声中,一如以往淡漠沉着。我原本以为他会在那时表露出不一样的情绪,毕竟他失去了朝夕相伴十几年的妻子。他是早已接受了事实,还是对此无可奈何,我不知道。他那天撑伞在雨中站了许久,亲眼看着妻子的棺木上铺满了百合花,墓碑前挂满了纯白的花圈。年幼的我泪眼朦胧,泣不成声,最后被女佣们搀扶着带走。后来我才听说他那天一个人在墓前站了许久,直到晚钟鸣响之际才不得不离开。
他做的这些事有多少是出于恨,有多少是出于爱,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
我坐在长凳上闭上双眼,Emilio已经离去。他来时无声无息,去时也无影无踪。再次睁眼时是熟悉的身影。男人戴着黑色的礼帽,穿着纯黑的西服,与他手里纯白的百合花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你在这里干什么?”
已经到了傍晚,我不知会在此地此时此刻遇到他。我还想着什么借口开脱,他却罕见地叹了口气:“算了。”
“首领!”
他回头冷冷地看我,讽刺般的眼神让我哑口无言。
“这种时候躲在教堂偷懒,看来法尔宗还真是前途堪忧。”
他对我极度苛刻又毫不关心,出于逆反心理,我老在背地里做些事情反抗他,可是当他真正站在我面前时,我恨我自己如此无能,总是沉默而不敢抗议。
“我在你这般大时成为了首领,而你真是好日子过惯了,天天游手好闲。”
“你这软弱的劣根性也不知道到底是遗传了谁的。”
“也许你们两个都有吧。”
他的脸青一阵紫一阵,我以为父亲定会骂得我狗血淋头,结果他只是闭上眼,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刚刚Emilio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不想再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父亲,我想知道关于母亲的事。”
“我听我的干部说,你似乎打听了不少法尔宗的小道消息,”他将那花束搁置于一旁的长椅上,“有时候刨根问底会害了你的命,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退步,死死盯着他。大概是我和他一样有种骨子里不肯服输的倔强。
“我有权利知道。”
他兴许是不想和我再做无意义的争论,最后还是妥协了,挨着我并肩坐下。
“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查下去的吧。”
“他们说,她是被魔鬼诱惑的。”我学着他的样子缓缓开口。
他瞥了我一眼,似乎不惊讶我已经了解到了这个地步。
“你那过于愚笨的母亲被耍得团团转,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法尔宗的仇人。”
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为之一怔,我茫然失措地看向他。
“她想救那个人的命,而我想要她,这再公平不过了,不是吗?”他将这件事讲得像是会议桌上的生意场,“我已经很迁就她的任性了。”
过于大的信息量从他口中吐出,多半都能和那些不怎么光彩的谣言对应起来,这实在不符合法尔宗一贯以来注重名誉的特点。
我毛骨悚然:“可是那个人……”
“哦,就算我不杀他,他也活不久的,果不其然。”我的好父亲冷笑道,“当然,这也不能算我毁约,不是吗?”
“所以……你为什么娶莉莉安娜?”我冷静下来后愤愤问道,他的所作所为听上去简直不可理喻,“是因为她是钥匙少女,还是因为她是仇人的情人?”
他丢下一句话:“明知故问。”
他没等我提出下一个问题就起身抱起那束白百合出门了。我连忙抓起帽子,快步追上他。他走得飞快,“嘭”地一声关上教堂的大门,我为他逃避式的行为感到些许可笑。
不出所料,他又一个人站在教堂后面的那片墓地。那些墓碑像是一双双无声的,审视的眼睛,高高在上审问着我,直击贯穿我的灵魂。我鲜有来到这里。真是自相矛盾,明明一边教育我不能有妇人之仁,要铁面无情,一边又自己频频跑来凭吊,屡屡为已故之人献上花束。
这回该是我笑话他了。
“父亲……”
他将百合花全数放在写着“莉莉安娜·法尔宗”的墓碑前,然后摘下帽子默哀了数分钟。
“……你爱她吗?”
“她是你的母亲。”他斩钉截铁道。
百合花在风中摇曳,柔和细碎的夕阳暖光悉数泼在他身上,让父亲看上去温和了许多,像是一个深情的丈夫。结束后他重新戴上帽子,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酷模样。他坚持不懈地在她墓前为她献花,但她还活着的时候,他却只字未提。
他见我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故事也听完了,你别忘了你该干什么。我没有义务陪着你胡闹。”
晚钟又鸣响了,庄严的声音响彻布鲁罗纳的街道,撼动我的身心。我不免忆起他在那封信的末尾提到,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在晚钟鸣彻之时向莉莉安娜表达自己最真挚的心意,在最庄重的时刻说出誓言。
一事无成。
我对他抛去同情的目光——可怜、可悲、可恨、可叹的法尔宗首领。
“你也许骗得过布鲁罗纳的市民,骗得过法尔宗的成员,甚至是骗过了你自己。”